
【移動新聞台】樹怎麼種才對?拆解從棲地到遺傳多樣性的種樹迷思
移動新聞台從民眾的日常疑問出發,走進不同永續現場,邀請實踐者回應困惑,讓永續不再遙遠,而是人人都能理解與參與的行動。專訪山林復育協會,談種樹需兼顧棲地與在地「遺傳多樣性」,並透過媒體與科普教育扎根。
近年極端高溫讓「種樹」成為城市降溫與環境行動的重要關鍵字,從政府推動都市林,到企業參與森林復育,越來越多人開始關心樹木與生活環境的關係。
但種樹並不只是把樹苗種下去。樹種如何選擇?景觀樹與生態林有什麼不同?為什麼森林復育還要談到「遺傳多樣性」?TVBS GOOD 移動新聞台專訪台灣山林復育協會執行長蔡智豪,從都市林、生物多樣性到校園生態樹島,談種樹背後更完整的生態思考。
Q1:很多人支持種樹,但也會擔心鳥會不會變多、吵到住家。都市裡種樹,應該怎麼看待這些迷思?
其實「景觀樹」比較著重在呼應人為建築物或設施,讓設施能發揮更好的功效。但在都會區裡,除了景觀樹之外,郊區或大型公園也會有比較偏向森林的「生態林」。這兩者必須分開來討論或評估,雖然某些面向是有交集的。
以景觀樹來說,有些人會覺得樹種多了,鳥會吵,尤其是上大夜班、白天需要休息的人,可能會受到影響。事實上,樹種有很多種類,在台灣原生樹種裡,有些是鳥類可以棲息或提供食物的,但也有很多樹種是鳥不會去棲息的。
所以就景觀樹而言,它也可以和森林生態連結,透過適當的種類搭配,也就是「景觀生態化」。
從生態化的角度來看,什麼是生態林?或者說,自然的森林復育是什麼?它著重在兩個目的:一個是「生物多樣性」,另一個是提供野生動植物恢復棲地,也就是牠們的家。
因為海拔 500 公尺以下的地方,是我們所謂的熱帶林,這個區域剛好幾乎被都會區、工業區、農業區重疊在一起,導致森林破碎化,野生動物其實是沒有家的。所以,如何在都會區兼顧芸芸眾生、千千萬萬蟲鳥獸的共存與共好,是目前很重要的考量。
這些植物事實上是在保護土地,就像皮膚一樣。如果只為了好看,沒有考慮到它原本應有的多重功能,就像皮膚受傷卻移植了一塊「鱷魚皮」,雖然看起來好像很好看,但事實上是不相容的,會造成原來系統組織的崩潰或潰爛。
所以看待生態林復育,一方面是與眾生共好共存;另一方面,如果沒有考量生態,就容易造成系統潰爛。我們應該用更多功能、更多元面向的選擇,來進行都市林或淺山森林的復育。
Q2:如果種樹不只是種下去那一刻,而是要用生命週期思考,我們該怎麼看待一棵樹的復育過程?
大家種樹時,常常只看到種下去那個神聖的儀式。但一棵樹的生命,是從種子、小苗到生老病死,這就是「生命週期」。
在這個過程中,最艱困的是「從種子到小苗」。這也是一般在談生物多樣性時,社會比較難理解的另一個層面,叫做「遺傳多樣性」。
大家可以理解種很多在地種類來恢復生態,但最艱困的是如何保育在地原生植物的遺傳多樣性。所以,每一棵樹苗都必須到野外的原生樹上採種子,育成樹苗之後,再種到復育區。
這些野生樹承載的是百萬年來演化的基因。遺傳多樣性為什麼重要?如果我們不在乎,只求大量培育,就像經濟生產養豬,只用少數種豬大量繁殖成十萬隻,遺傳多樣性下降後,只要有一隻得非洲豬瘟,十萬隻都可能受到影響。
森林復育也是一樣。除了種樹儀式,更重要的是兼顧「遺傳多樣性」的保育。
我們要了解周邊殘存物種的野生族群在哪裡,一年四季什麼時候開花結果,採種後如何打破休眠。不是把種子丟到土裡,它就一定會發芽。
種子需要在志工努力照顧下變成小樹苗,最後才交付到你手上,種在這塊土地上。社會大眾應該從生物多樣性的概念更深一層了解,像富邦正在進行的 Run For Green 復育計畫,就非常著重在物種、棲地,以及「遺傳多樣性」。
Q3:森林復育需要很多專業一起進來。從您的經驗來看,哪些跨域合作會是未來重要的助力?
當然就是「媒體」與「科普教育」。
媒體可以透過公共傳播,將生態知識用大眾能理解的方式做科普。此外,必須讓氣候變遷或生物多樣性議題進入每個人的生活。唯有進入生活,才可能建立「價值」。
價值的建立,是因為每個世代的「基準線」不一樣。現在跟孩子講自然生態很重要,但孩子經過十年、二十年後,看到的生長環境可能已經很少自然,看到的是行道樹或公園。沒有看過真正自然的人,談生態知識會覺得很抽象。
所以除了跟媒體合作,也要和教育界合作。我們在台中推動「校園生態樹島」,因為都會區需要把破碎森林連結起來。台中市有 360 多所學校,我們預計五年內希望能有 100 所學校申請設立約 150 平方公尺的「小森林」。
這個小森林,是把台中盆地海拔 500 公尺以下應有的自然森林,直接復育在學校裡。讓學生在六年的學習過程中,能親身感受自然氛圍,發現小森林裡有蝴蝶、昆蟲、鳥類。
除了透過企業社會責任努力進行土地復育,和教育界合作建立校園生態樹島,也能在孩子心中種下希望的樹苗。當價值建立了,長遠的 50 年、100 年目標,就能一棒接一棒傳承下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