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P17生物多樣性峰會落幕！全球保育進度落後，如何扭轉自然危機？

距離2030年只剩四年，全球曾經約定好要一起守護自然，如今進度走到哪裡了？

2022年，近200個國家通過《昆明—蒙特婁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》，提出23項目標，希望在2030年前阻止並扭轉自然流失。透過減少人類對自然的破壞，讓受損的生態逐漸恢復，也重新思考我們如何使用土地、水源與其他自然資源。

其中最受矚目的「30×30」目標，要求2030年前有效保育至少30%的陸域、內陸水域、海岸與海洋，並讓至少30%的退化生態系進入有效修復程序。

然而，10月30日在亞美尼亞葉里溫落幕的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7屆締約方大會（COP17），卻揭露不容樂觀的成績。

全球首次盤點發現，近九成締約方已設定國家生物多樣性目標，但各國自行評估的目標中，進度符合預期的不到一半。

因此，這次大會通過「葉里溫路徑」（Yerevan Pathway），要求各國加快資金動員、跨部門合作、社會參與及監測工作，希望在剩下四年追回進度。

但國際保育組織仍質疑具體執行力不足。畢竟守護自然，已經到了不能只看承諾，更要檢驗成果的時刻。

亞美尼亞埃里溫舉行的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大會（COP17）領導人高峰會開幕前，與會者合影留念。圖源：美聯社

一邊出錢保育，一邊花錢破壞自然？

保育為什麼趕不上進度？錢，是其中一道難題。

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曾估計，每年存在約7,000億美元的資金缺口，因此訂下2030年前，每年至少動員2,000億美元保育資金的目標，包含政府、企業與國際合作資金。

但比缺錢更值得思考的是，全球有多少資金，其實仍在增加自然的負擔？

聯合國環境規劃署（UNEP）2026年報告指出，以2023年資料計算，全球每投入約1美元於自然解方，就有約30美元流向對自然產生負面影響的經濟活動。這些資金高達7.3兆美元，包含2.4兆美元的有害公共補貼。

所謂「有害補貼」，可能藏在很多看似立意良好的政策中。例如，政府補助漁船增加捕撈能力，原本是為了協助漁民生計，但如果缺乏適當的資源管理，反而可能加劇過度捕撈。農業補貼若鼓勵過度使用化肥、農藥，也可能傷害土壤與周邊生態。

全球原本就訂下2030年每年至少減少5,000億美元有害誘因的目標，COP17進一步要求加快改革。如何把資源轉向友善生產，同時保障依賴這些產業生活的人，將是接下來的重要考驗。

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出席在亞美尼亞埃里溫COP17。圖源：美聯社

誰有權決定怎麼保育？地方居民不該只是協助者

除了資金，COP17另一項制度進展，是通過原住民族與在地社群專責附屬機構的運作程序，讓這些長期與自然共同生活的人，有更明確的管道參與國際保育治理。

一片森林對外來者可能只是保護區，對當地居民而言，卻可能同時是採集、農耕、文化傳承與生活的場所。居民累積的季節觀察與傳統知識，也可能是了解物種及維護棲地的重要依據。

台灣許多里山保育行動，就能看見社區生活與自然環境的緊密關係。不過，地方保育做出成果，不代表居民就擁有完整的治理權。

居民協助生態調查、維護棲地是一回事，能否參與決定土地如何使用、資源如何分配，則是另一回事。當政府的保育規劃與地方需求不同，居民的意見能否真正影響決策？

COP17在制度上的推進，讓保育開始更重視「誰能參與決定」。但從國際制度到各地實踐，地方社群是否真正擁有發言權與影響力，仍有待持續檢驗。

保育不一定要在國家公園！OECM讓農田、社區也能守護自然

提到保育，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國家公園、自然保留區，彷彿人類必須退出，自然才能獲得保護。

但近年國際社會愈來愈重視另一種可能，人們持續生活、生產的地方，也能長期守護生物多樣性。

這就是「其他有效地區保育措施」（OECM）的核心概念。只要在正式保護區之外，透過持續且有效的管理，維持重要生物多樣性價值，農田、濕地、森林，甚至部分產業場域，都有可能符合認定條件。

COP17期間，國際組織啟動全球OECM行動平台，協助各國辨識及評估這類場域，讓30×30不再只看保護區面積，也更加重視實際保育成效。

COP17的開幕表演，結合生物意象。圖源：美聯社

台灣其實已經開始實踐。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2026年公布首批「保育共生地」認證成果，並持續開放申請。從貢寮、美濃等地的友善農田，到七股、布袋的候鳥棲地，都是生活與生態相互依存的例子。

海洋保育方面，台灣也已認定觀塘液化天然氣廠未開發區、和平工業區專用港及離岸風力發電第一期計畫等三處海洋OECM。

然而，後續衍伸的問題：「農民採取友善耕作，誰來支持增加的管理成本？企業場域取得認定後，如何長期監測生態變化？居民又能否參與管理，而不只是配合既定規則？」這些問題提醒我們，保育不能只看新增多少面積，更要看誰願意長期守護、誰來承擔成本，以及自然是否真的因此變好。

今年國家公園署台江處輔導6位長期參與的資深漁民夥伴，申請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推動的「保育共生地認證（OECM）」，繼續投入生態友善棲地營造、主動通報及協助黑面琵鷺救傷。圖源：國公署新聞稿

從日常開始　我們也能參與守護自然

如果保育能發生在農田與漁場，那麼我們每天吃的東西，其實也與生物多樣性息息相關。

聯合國糧農組織（FAO）在COP17特別強調農業與食物系統的重要性。生物多樣性支撐作物生長、土壤健康與食物生產，但不適當的土地利用及生產方式，也可能反過來傷害自然。

一碗米飯，背後可能是一片容納鳥類、昆蟲與水生生物的友善農田；一盤魚，則牽涉捕撈方式與海洋資源能否持續利用。

因此，消費者可以從了解食物來源、支持具有可信保育實踐的生產者、減少食物浪費。也可以關注住家附近的農田、濕地與社區保育行動，了解這些地方如何與自然共存。

當然，消費者的選擇無法取代政府改革與企業責任。但當制度開始調整、地方居民有更多參與機會，日常行動也能成為推動改變的一股力量。

距離2030年只剩四年，COP17讓全球更清楚看見保育進度的落差。守護自然的下一步，除了讓更多土地與海洋得到保護，也需要重新思考人類如何生產、消費與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