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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齡友善社區如何實現?從日本到台灣,看見讓長者安心老去的共生新生活

2026-10-19 更新
撰稿 TVBS GOOD 小辣椒

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,如何打造熟齡友善社區,讓長者安心在地安老?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舉辦共生論壇,分享台灣社區創新案例,並從日本準公共空間設計經驗出發,探索跨世代共融、長者參與及社區互助的新可能。

「這個字我會,我教你!」在高雄前金一處社區空間裡,一名國小孩子主動教阿嬤寫字。看似平凡的互動,背後卻是兩個原本都需要幫助的人,找到了支持彼此的機會。


這位阿嬤獨居多年,過去靠資源回收維生,隨著年紀增長、體力下降,漸漸停止工作。後來,她來到了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經營的社區場域,聊天、看報紙,甚至在參與市集活動後,開始學習識字。


教她寫字的孩子,本身也面臨注意力及識字學習的困難,卻因為能夠幫助阿嬤,找到了展現能力的機會。


「那你們覺得這個場域在服務誰?」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執行長李若綺反問,是獨居長輩、需要學習支持的孩子,還是承擔照顧壓力的媽媽?


答案是每一個人。李若綺說,當人們在同一個空間找到歸屬感,開始互相幫助,「它不是一個刻意的活動安排,但他們就是一起生活。」


社區為何重要?長輩過得好,還需要大家一起好

台灣已進入超高齡社會,如何讓長者在熟悉的地方安心老去,成為重要課題。但高齡照顧除了醫療、長照服務與生活協助,是否還需要更多條件?


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10月13日至14日舉辦「2026全國共生論壇」,邀集台日23位跨領域實務工作者,從服務、居住與地方協作,探索不同世代一起在社區生活的可能。


衛生福利部呂建德政務次長(前排右四)特別到場參與弘道基金會「2026全國共生論壇」,展現政府對共生社區理念推廣的全力支持。圖源: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提供


李若綺說明,弘道早期著重照顧與陪伴長者,後來進一步支持長者圓夢、自我實現,卻逐漸發現:「長輩一個人好,不等於他有辦法做到在地安老。」


因為長者的生活與家庭、鄰里、居住環境密不可分,即使獲得良好的照顧,仍可能缺乏社會連結。另一方面,社區裡還有放學後無處可去的孩子、支持系統薄弱的家庭,同樣需要協助。


這也讓弘道開始從高齡服務走向社區共生。李若綺看見,一個好的社區可以支持許多人,而長者也能從中受益。


值得注意的是,共生並非要求所有人一定要群聚生活。論壇也提出,獨居不一定是問題,關鍵在於一個人生活時,是否仍有可連結的人際關係、可運用的支持資源,以及自主選擇的空間。


老人只能被照顧?阿嬤當老師、拿相機記錄生活

當社區不再只以照顧需求看待長者,長輩也可能成為地方不可或缺的參與者。


台中梧棲老街曾隨港口發展繁榮,後來面臨街區人口流失與老化。海口腔文化協會透過老屋活化、地方文化調查與居民培力,重新串起不同世代的關係。


團隊發現,許多長輩擁有值得傳承的生活技藝。例如擅長纏花的阿嬤,可以走進社區擔任講師;懂木工、曾當過總舖師的阿伯,也能分享累積一生的手藝。


「老人總不可能是一直被服務啊!」團隊在論壇分享,希望讓健康長者成為老師,透過教學參與社區,也讓地方文化有機會延續。


台灣另一案例,伍佰戶社區打造共食廚房,透過一人一菜,讓育兒家庭與上班族互助,減輕備餐壓力。圖源: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提供


另一個案例來自南台灣的小鄉社造志業聯盟。他們推動「120公分的高度」攝影計畫,將相機借給長者、身心障礙者與孩子,鼓勵居民記錄自己的生活。12年來,已有800多位長輩參與。


有趣的是,團隊會請阿公阿嬤拍攝自己的冰箱。照片裡可能有珍藏多年的食物,也可能只有運動飲料與汽水。


這些影像反而成為理解照顧需求的線索。例如某些獨居男性長者不常開伙,比起發放白米,提供容易食用的八寶粥或許更實際。


團隊也因此發現,長者拍攝的照片除了記錄生活,還能幫助工作者辨識交通安全、飲食與居家需求,進一步促成社區行動。


「他是一個報導者,也不是一個只有被照顧的人而已。」小鄉團隊如此形容。


從傳授技藝到拿起相機,這些行動讓長輩有機會從服務接受者,轉變成分享知識、表達需求的人。


弘道林投好客廳,透過時下流行的皮克敏遊戲,讓長輩出門社區探索也不再害怕科技。圖源: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提供


日本準公共設計  讓照顧成為每天自然發生的交流

共生關係能否融入日常,而非仰賴一次次活動安排?日本設計振興會常務理事矢島進二,則從「準公共」設計提出另一種思考。


矢島進二提到,日本針對長者、身心障礙者等族群,建立了不同的專業服務體系。這樣的分類有助於管理與照顧,卻也可能造成制度漏接具有多元需求的人。


他認為,共生需要更具彈性的想像,讓不同需求的人有機會在同一個社會空間中生活。


弘道基金會執行長(右)與日本講者矢島健二於共生論壇合影,見證台日共生社區推動的實踐與交流。圖源: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提供


東京的「深川緣道」便是一例。這棟由舊建築改造的複合設施,一樓設有長者日照中心與社區圖書館,二樓則提供兒童課後照顧等服務。


特別的是,建築將主要通道安排在中央,孩子每天前往課輔班時,都會經過長者活動的空間。於是,長輩開始期待孩子放學,甚至提前等在通道旁,迎接他們經過。


李若綺也對這項設計印象深刻。她說,台灣常在特定節慶安排長者與孩子互動,但深川緣道讓跨世代交流成為每天自然發生的事。


一樓圖書館還讓居民認養書櫃,自行挑選想分享的書籍,使一般民眾也願意走進原本以照顧服務為主的空間。


這類準公共設計的價值,在於讓居民從空間使用者,進一步成為參與者,透過開放場域與日常動線,讓原本陌生的人有機會建立關係。


台灣的共生優勢:從老街到便利商店,都能成為起點

談及台灣發展共生社區的條件,矢島進二反而表示羨慕。


他觀察,台灣的新舊建築、不同觀念及生活方式經常並存,相較於日本部分場域較明確的區隔,台灣似乎更能容納不同選擇。


這項觀察也提供一個啟發,推動高齡友善,不一定要從興建全新設施開始,既有的老街、商店與公共空間,也可能成為居民交流的起點。


李若綺舉例,便利商店、房仲門市等日常空間,都有機會透過友善設計,提供休息與互動的場所。店家也可能成為社區支持網絡的一環,協助發現居民的潛在需求。


但她也指出,社區發展不能只依賴特定組織,只要願意投入地方,企業、居民與各類民間團體都能成為行動者。


就像高雄前金那位學寫字的阿嬤,她與孩子之間的互動,沒有複雜的制度安排,卻讓彼此找到了陪伴與被需要的感受。


當台灣面對超高齡社會,照顧服務仍然重要,而讓不同世代有機會在日常中相遇、參與及互相支持,也可能是讓更多人安心老去的關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