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益不是有愛就夠!傳善獎如何支持社福組織轉型、留才與創新?
社福組織面對缺人、轉型與創新難題,「陳永泰公益信託-傳善獎」如何陪公益現場走得更遠?在資源支持背後有更多組織成長的課題,尤其是社福組織的領導人的「孤獨」,更需團結與陪伴一起走一段路。
對多數仰賴捐款運作的社福組織而言,在當今捐款管道多元、捐款人更加嚴謹的狀況下,捐款其實相當競爭,所以有一筆穩定資金往往會是雪中送炭。
這也是許多獎項可以給予社福支持的地方,但陳永泰公益信託總幹事王景賢思考的,不只是給了多少錢,而是當組織終於不必每天被短期募款追著跑,能不能有時間重新思考:服務還可以怎麼更好?組織還可以長出哪些能力?
自2015年創辦的傳善獎,長期支持深耕第一線的中型社福機構。2026年第十二屆傳善獎,提供每家得獎機構每年500萬元、連續三年,合計最高1500萬元支持;自創辦以來,已支持85家社福組織,涵蓋兒少、老人、婦女、身障、疾病、藥毒癮、移工、原民部落與新住民等議題。
但走過十多年,傳善獎看見另一層更深的需求。社福組織缺的不只是錢,也可能是人、知識、同伴、容錯空間,以及放心討論難題的地方。
第八屆經驗分享會,邀請走完三年(2023〜2025)的 8 家社福機構,分享一路的歷程與挫折挑戰。圖源:陳永泰公益信託 傳善獎
社福組織的主事者成轉型關鍵
「頭不轉,身體就不會轉。」王景賢回顧,傳善獎2015年開辦,到了2019年才有第一屆「傳善學苑」,三屆傳善獎開辦下來,累積了足夠數量的得獎機構負責人,學苑就是讓領導者聚在一起的地方。
傳善獎也曾設立社福人才獎助學金,支持中階主管回到學校補足專業,不論是社工、行銷、人資或管理。但卻會遇到相似困境:中階主管學到新想法,回到機構卻被主管打槍。這讓傳善獎意識到,組織要改變,不能只補一隻手、一雙腳,而是「頭」要先動起來。
因此,傳善學苑目的不只在交流知識,更在創造情感與信任。王景賢說,真正長久的合作,不會是外部拿著KPI要求兩個單位握手,那樣常常是專案結束,合作也解散。
合作困難,往往不是理念不同,而是彼此根本不認識。沒有認識,就談不上信任;沒有信任,就不可能有真正合作。
對公益社福界來說,傳善獎是一個重要的支持,圖為總幹事王景賢。圖源:陳永泰公益信託 傳善獎
改變看待KPI的視角,容錯才有創新
有人曾問傳善學苑,九個月上完課應該產出什麼KPI?王景賢的答案很直接:「九個月是不可能產出的。你有產出,就代表那是硬湊的。」這也翻轉了公益支持者對「成效」的想像,也讓2019年第一屆學員多年後回到校友會,出席率仍近八成。對傳善來說,那才是信任留下來的證明。
在傳善獎的支持邏輯裡,另一個關鍵詞是「容錯」。王景賢說,創新不是一定要無中生有,而是「跟昨天不一樣、跟以前不一樣」。服務流程改變、人員編制改變、對外溝通方式改變,都可能是創新。若不允許社福機構犯錯,就無法嘗試;不能嘗試,就很難長出新的服務方法。
王景賢舉例,有些機構過去十幾年從未設置對外溝通人員,社工除了服務,還要兼做募款與行銷。在傳善支持下,有機構第一次聘用專職溝通人才,三年後營運好轉,這對企業不一定稀奇,但對長年缺乏編制的社福組織而言,就是重要轉型。
傳善獎的社福機構領域涵蓋多元,可以帶給彼此不同的視野。圖源:陳永泰公益信託 傳善獎
社福人才哪裡找?創造跨域人才合作
只是轉型最難的,往往仍是人才。從第一期傳善學苑開始,幾乎所有機構負責人共同的難題都是缺人、缺人才、缺接班人。許多二、三十年資歷的執行長已經五、六十歲,靠生命撐住組織,卻退不了,也沒有人接。
王景賢觀察,社福組織談缺人,有時更精準地說,其實是缺資源,甚至若能開出足夠薪資,不見得找不到人,但多數機構是缺乏資源的。
因此,解法不一定只是繼續徵才,也可能是重新定義「需要什麼人」。有機構需要的不是社工,而是行銷。有偏鄉老人照顧機構找不到合格社工,就轉而培訓在地婦女,讓服務從外部輸入,變成地方自己長出照顧力量。
創新不斷萌芽,找到同行的一段路
當傳善獎累積愈來愈多得獎機構,新的可能也開始出現。王景賢提到,從第十屆開始推動「傳善Plus」,正是因為累積的機構即將突破百家。
過去,一個得獎機構是一個點;若把同領域的三、五個點串起來,就成為一條線;不同領域再交會,便形成一個面;再走出社福界,與醫療、教育、科技等領域合作,影響力才有機會變成立體的。
從傳善獎開展出來的支持體系,成為各個機構間更團結、永續的影響力。圖源:陳永泰公益信託 傳善獎
這種串連也讓某些被忽略的社會問題浮現。例如,去年校友會中,「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」看見老人照顧體系裡有一群「未成年照顧者」,孩子從小照顧阿公阿嬤,外界常稱讚他們孝順,卻忽略照顧責任可能剝奪童年與教育權。
當服務家庭照顧者的組織,遇上熟悉兒少工作的夥伴,新的問題才有機會被命名,資源才可能被接住。
除了社福界內部合作,傳善獎也透過「傳善研究影響力」吸引不同學術領域看見社福現場。這個論文獎不限社工系,戲劇、管理、資訊、設計等領域都能參與。當學生選擇社福題目,指導教授也會開始關注社福組織的真實困境。這是一種把公益議題帶進知識體系的方法。
面對時代挑戰,以經驗分享承接彼此
面對AI與數位轉型,不只是企業的課題,社福組織同樣不能置身事外。王景賢認為,機構一定會使用數位工具,差別只在快慢,以及工具是否真正符合人的需要。
許多社工忙於文書報告,訪談後還得花大量時間打紀錄;若工具能在訪談時協助整理初稿,社工就能把力氣留給更需要人的地方。
但新工具要被接受,不能只靠單向上課。對許多執行長而言,站在組織最前面其實是孤獨的;當部屬提出陌生的方案,他很難判斷該不該採用。傳善學苑與校友會的價值,正在於讓走得比較前面的人,把經驗示範給走在後面的人看。
支持跨域的社福研究,可以帶來更廣泛的關注與不一樣的解方。圖源:陳永泰公益信託 傳善獎
或許,公益常被想像成一方給予、一方接受。但傳善獎的經驗提醒我們,真正能改變社會的公益,不只是把錢送到需要處,更是讓做事的人有餘裕學習、試錯、連結與長大。
當社福組織被穩定支持,它改變的不只是服務量能,也可能是社會理解問題的方式。
其實每個社福組織的存在,都代表一個還沒有被好好解決的社會議題。讓這些長期在第一線的人不再孤單,也讓更多大眾看見,公益不是遙遠的善行,而是我們能不能共同把一個社會問題,接得更穩、更深,也更久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