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續不是一個人的事：為什麼跨界合作，才推得動社會創新？

走進一場談「永續」的演講，大多會聽到「減碳」、「淨零」、「ESG」這些關鍵字，但這些名詞在許多一般人眼裡，卻顯得遙遠。

「對很多人來說，生存就在眼前。當生存都很困難的時候，你真的有餘裕去思考環境友善嗎？」5% Design Action 社會設計平台創辦人楊振甫走過許多倡議與教育現場，看見如果永續只停留在口號與道德高度，它很容易變成少數人的語言。

他在演講對話中把眼光放回當下的世界，地球資源早已超載，氣候變遷、極端氣候頻傳；回到台灣，另一個同樣巨大的改變正在發生，整個社會在快速變老。

2030 年之後，台灣總人口將開始下降，高齡人口比例持續攀升，許多不友善的居住空間與城市設計，都可能成為彼此生活的阻礙。

當生活本身已經如此吃力，談永續如果只剩下「你應該要更環保」、「你應該要為地球多做一點」，往往只會變成另一種壓力，讓人卻步。

跨界合作的「約會哲學」 說真實需求才走得遠

面對這些未來潛在的困境，所有重要的永續議題，都不可能再單打獨鬥，更不是個人的道德選擇題，而是一場關於「我們要如何一起生活下去」的合作練習。

但要如何開始合作行動？楊振甫認為，起點往往不是從偉大的理想開始，而是從彼此坐下來，誠實說出各自真正需要什麼。

在眾多輔導經驗中，他以凱基證券參與地方創生方案為例，跳脫單方面金錢贊助的模式，轉而媒合全台各地的地方創生團隊，讓企業志工返鄉投入服務。企業員工用自身專業陪伴地方團隊走一段路，也在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的家鄉，讓金融業的人與地方工作者產生交集。

「促成跨界合作的重點不是理想，而是看見彼此的需求。」像是釐清企業端想在單一議題上突破什麼、理解地方團隊真正缺的是人才還是採購，都是雙方的必修課。

楊振甫笑稱，跨界合作其實更像在「談戀愛」，很多時候決定一段合作能不能走下去的，不是那些好聽的話，而是那些「其實有點難說出口」的事。不論是預算、進度，還是期待落差，先承認彼此都有限制，關係才有可能走得長久。

在難以單打獨鬥的時代裡，先理解如何在差異中看見比次共有的需求，才能促成合作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AI不是救世主  而是時間的搬運工

世界現階段也已跨入AI時代，AI確實為許多社會問題帶來新的解方。但楊振甫提醒：「AI再怎麼會算，一個垃圾被丟在地上，它也不會自己被撿起來。」也就是說，AI 的算力無法直接改變真實社會。

在永續這條路上，真正困難的，從來不是缺資料，而是缺願意一起面對問題的人。因此，他對 AI最大的期待不是「取代人」，而是「把時間還給人」。

在許多工作現場，設計原則盡可能放大真實接觸的時間，減少人被綁在螢幕與文件裡的時間。例如對助人工作者而言，若 AI 進場後，可以讓七成時間回到真實服務，只花三成時間確認紀錄與報告，這樣才是合理的科技。

讓更多人能把力氣，用在只有人做得到的事情上——傾聽、陪伴、溝通、一起想辦法。

在現實拔河中把故事讓人看懂

若要走得夠長遠，「經濟」勢必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。楊振甫直言，未來十到二十年，不論是社會議題或SDGs相關倡議，都會面臨同樣考驗：感動人心的力量，終究會與經濟現實拉扯。

他們長期與陽光基金會合作的據點，不只是倡議，而是結合站點服務、健身房、複合式空間等形式，讓服務本身具備競爭力。唯有在能夠自立的結構下，影響力的故事，才說得下去。

然而，這些努力與理念，並不容易被一般大眾看見與理解。因此他特別提到媒體與溝通的角色，需要有人把複雜的過程，轉譯成看得懂的故事，這是一場「一棒接一棒」的合作。

陽光加油站是以身心障礙者為主體的社會企業，除了加油站以外也開展許多更能促進社會裡解的服務、商品。圖源：為陽光加油臉書

不用當超人，也能成為改變的一部分

在這條接棒的路上，其實最重要的角色是「自己」。

「我背包有一個塑膠袋，已經重複用了三十幾次。」楊振甫用自己當例子，做一件其實不用多偉大的小事。問題從來不在於能力，而在於我們常常小看了這些小小的選擇。

他認為，不要把改變想得太巨大，反而把自己壓垮；也不要輕忽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行為。像是多騎一趟Ubike、多看一場社福或藝文團體的演出，很多小事不只對環境比較好，也可能幫你省錢、讓你更健康，甚至讓社區多一點人情味。

永續，未必是犧牲或壓垮自己，它更像是一種，讓生活慢慢變得更好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