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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專訪

【移動新聞台】身障者也能上場 身障棒球如何實踐運動平權?

2026-09-01 更新
撰稿 TVBS GOOD 小辣椒

移動新聞台從民眾的日常疑問出發,走進不同永續現場,邀請實踐者回應困惑,讓永續不再遙遠,而是人人都能理解與參與。身障棒球透過調整規則與志工隊友支持,讓身心障礙者不只被保護,而能真正上場,實踐運動平權。

談到身心障礙者參與運動,社會大眾常會先想到安全與保護:行動不方便,是不是應該少出門?是不是不適合激烈運動?但在身障棒壘球的推動現場,理事長想翻轉的,正是這樣的想像。


TVBS GOOD 移動新聞台專訪身障棒壘球理事長,從規則調整、訓練方式到志工角色,談身障者如何真正站上球場,也談運動平權不只是感動故事,而是每個人都應該享有的權利。


Q1:很多人會覺得,身障者行動不方便,做運動是不是應該要被好好保護?


其實我們推動身障棒球大概已經 16、17 年。這些年來,很多人一直會問:「身障者到底怎麼打棒球?」他們可能很難想像身障者去做這件事情。


但我覺得要先翻轉一個概念: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棒球去適應他們?


所以很多時候,我們可以改變一些規則。比如肢體障礙的朋友,可能腳不方便,我們就有代跑者幫他跑壘。手部不方便的朋友,可以用一隻手訓練怎麼把傳接球傳得更快。


像視障朋友,我們可以用有聲球的方式,讓他聽聲辨位,或者用擊掌的方式讓他跑壘。


所以我覺得,可以用很多不同的適應方式,讓身障者重新站上球場。不只是待在場下當觀眾,而是真的可以親自參與這件事情。


在這個時候,他們也真正擁有了運動的權利,我覺得那個才是最重要的。


一個進步的社會,不是看我們捐了多少善款,而是每個人都享有和一般人、和非障礙者一樣的權利。這才是最重要、也最進步的。


我可以舉一個很特別的例子。有一位小兒麻痺患者,他是活在威廉波特那個年代。那時候大家都是在場下看著場上的人大喊歡呼,他覺得那些小將很帥,他也想要打棒球。


可是他跟同學說「我想要跟你們一起打球」時,同學卻跟他說:「你是一個殘障,你不可以做那樣的事情。」那個時候還是用「殘障」這兩個字。


他不甘心,就自己每天在高雄對著牆壁練習,練到太陽下山,甚至練到隔壁鄰居跟他說:「已經半夜一點了,你不要再投了,已經吵到我們休息了。」


後來他參加了身障棒球,為了能搭車到台北跟我們集訓,甚至去參加世界身障棒球大賽,他選擇了大夜班的工作。


你說一個小兒麻痺患者坐在地上投球,到底怎麼辦到的?他真的是靠苦練做到這件事情。


我永遠記得,他在對上日本隊的時候,撐著拐杖一拐一拐走上投手丘,把拐杖放在旁邊。裁判全部圍過來問:「你要幹嘛?」因為沒有人知道到底可不可以坐在投手丘投球。


後來他們翻閱規則,發現他的腳有碰到投手板,在規則上是 OK 的。所以我們也適應這樣的規則和運動方式。


當他投出那一顆球的時候,全場響起掌聲,也都是攝影機的快門聲。那時候大家看到的,不是身障朋友多可憐,或是我們多需要去照顧他;反而是這樣的運動已經超越了原本的想像,讓社會大眾重新認識他,也重新接納他可以擁有運動參與的機會。


Q2:身障棒壘球的活動、比賽或訓練,需要志工協助嗎?一般人可以怎麼參與?


其實我們一直以來都有很多志工協助。


我也會告訴志工一個觀念:在身障棒球這樣的環境裡,因為我們還在推動的萌芽階段,大家來到這裡,其實都是一個 teamwork。


大家已經不是照顧者的角色,而是隊友的角色。這是我很希望的一件事情。


有人負責引導視障者,有人負責幫忙撿球,有人負責記錄,有人負責行政,有人負責宣傳等等。在這樣小隊、大隊接力的狀況下,每個志工都可以透過他的角色存在。


在這樣的場域裡,你會看到那是一個共榮的環境。


它不只是只有身障者在運動。視障者在跑壘的時候,會有非障礙者的志工幫忙引導;他跑完壘之後,也會有人協助把他帶下來。心智障礙的朋友,可能會有志工在旁邊幫忙撿球,或者幫他鼓掌、跟他擊掌。


所以我覺得,來到這裡之後,大家看的已經不是服務時數,而是可以親自一起參與,變成一個隊友。


這是一種新的運動平權方式。大家可以共榮共好在這樣的運動環境裡。


Q3:身障者真的要站上球場、跨出來運動,需要跨越哪些門檻?


對非障礙者來說,要出門運動,可能上網報名,就可以達到運動的目的;或者買個裝備,就可以去打棒球。


但是對身障者來說,第一個很需要的是重新建立自信。


我覺得最恐怖的地方是,這個社會一直告訴他們:「這項運動是你沒辦法做的。」所以他必須先突破自己的認知,再來是家人對他的認知。


另外,社會上也有很多阻礙跟障礙,他要怎麼到球場,本身也是一個問題。


我們有一個使用電動輪椅的小朋友。以前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和阿公一起看中信兄弟的比賽,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可以到球場跟我們一起打棒球。


直到有一天,他自己搜尋了「身障棒球」這四個字,然後打電話給我。我也跟他媽媽溝通了很久,跟她說:「你可以讓小朋友來試試看,說不定他真的可以在球場上成為真正的運動員。」


後來他到了球場,我們就想了很多方法讓他重新揮棒。比如打擊的時候有人幫他代跑,讓他戴著面罩,不要讓球打到他的臉,也用不同適應方式,讓他可以在球場上擁有不同戰術的揮擊。


甚至他到今年,要跟我們一起去參加第六屆世界身障代表隊。


所以我覺得,很多時候其實是我們要轉換過來。原本我們把這個社會設計給非障礙者,但從來沒有想過,身障者其實也是這個環境中共榮的一份子。


所以我們應該慢慢把球場還給他們,讓他們擁有揮棒的機會。


我覺得那才是現在這個年代最重要的一件事情。我們才能真正達到運動平權的目的,讓非障礙者和障礙者一起共榮在這個環境裡。


大家都享有揮棒的權利,大家都可以每天回家跟媽媽說:「欸,我今天打出了一支安打。」


這不就是一件很棒的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