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樹節見樹又見林：都市林如何讓城市降溫、提升城市韌性？

每年三月，植樹節一到，城市裡總會出現不少「一起種樹」的活動。對很多人來說，植樹節是一個很實際的節日，提醒我們城市需要更多綠色。

走在城市街頭，常常會有兩種極端的印象：林蔭大道、公園綠地、校園裡的大樹，讓人覺得樹木似乎無所不在；但到了炎炎夏日，城市又像一座巨大的烤爐，讓人只想躲進冷氣房。

但數據其實提供了另一個角度，台北市平均每人擁有的公共綠地面積約5.36平方公尺，而世界衛生組織（WHO）建議的標準是至少9平方公尺，所以台北的人均綠地其實只有建議值的一半左右。從土地使用來看，城市中的公園綠地甚至不到整體都市土地的3%。

在城市裡面找一塊綠地野餐、休息，已經是現代人生活日常的一部分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氣候調適的好幫手！當樹成為城市「天然冷氣」　

當城市規劃沒有預留樹木足夠的生長空間，樹木往往只能停留在「綠化」的角色。過小的樹穴、密集的地下管線，讓樹很難長成健康而穩定的都市林，也難以發揮真正的環境功能。

也因此，越來越多城市開始重新思考一個問題：都市林究竟只是城市景觀的一部分，還是城市運作的重要基礎設施？

城市設計看待綠地規劃是著重景觀還是調適？這也是當今氣候變遷下的重要課題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尤其在氣候變遷讓夏天越來越熱的今天，在植樹節這一天，也許更重要的問題不是「要不要多種幾棵樹」，而是城市應該如何種樹、養樹，甚至設計樹。

現在越來越多城市開始把樹木視為一種 「氣候基礎設施（climate infrastructure）」。因為都市林真正的功能，其實是幫助城市調適氣候。

研究顯示，都市綠化可以讓城市空氣溫度降低約 1–2°C，而有樹蔭的街道，地表溫度甚至可能比沒有植栽的街道低 10–20°C。降溫效果主要來自三個機制：樹蔭遮陽、樹木蒸散作用，以及樹冠層對城市微氣候的調節。

在台北，其實很容易感受到這樣的差異。例如敦化南北路，就是台北最典型的林蔭大道之一。中央分隔島植樹，兩側人行道也有行道樹，高大的樹冠在街道上形成連續的遮蔭帶。這樣的設計不只提供遮蔭，也能形成一定程度的都市通風走廊。由於道路方向大致與基隆河流域一致，風可以沿著街道通行，帶走部分熱氣與污染。

大型都市公園則會形成另一種降溫效果，被稱為 「公園冷島效應（park cool island effect）」，公園內的氣溫通常會比周邊街區低 1–3°C，甚至能形成區域性的微氣候，調節周邊環境。

台北市的大安森林公園有城市之肺之稱，提供降溫、生物棲地的功能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結合數據力　城市開始設計「最涼的路」

國際上也開始更系統性地管理都市林。例如澳洲墨爾本建立了公開的Urban Forest Visual系統，記錄城市中每一棵街道樹的資料，包括樹種、年齡、健康狀況、樹冠大小與碳吸存能力。

當樹木被數據化後，城市甚至可以發展新的工具。墨爾本推出的Cool Routes，可以依照樹冠遮蔭、街道方向與太陽角度，計算出一條「最涼快的步行路線」。如果要從 A 點走到 B 點，系統會告訴人哪一條街的行道樹最多、哪條路的遮蔭最完整，不必一路曝曬在柏油路上。

當城市開始開發這樣的工具，也代表治理模式正從「景觀美化」，進入用數據管理城市涼感 的階段。而在這張城市降溫地圖裡，每一棵樹，其實都是一個重要節點。

「Cool Routes」是一個針對亞利桑那州立大學（ASU）校園設計的創新導航概念，核心目的是提升步行者的熱舒適度，有潛力開發在城市街道運用中。圖源： Arizona State University

改變工程觀念　種樹不難，難的是讓樹長得好！

然而，種完樹之後，另一個問題也浮現：城市是否真的為樹設計了適合生長的環境？

仔細看看人行道上的樹穴，往往只有一小格。有時候下面是壓實的土壤，有時還埋滿管線。對一棵可以長到十幾公尺的大樹來說，這樣的空間其實非常侷限。當根系無法正常發展，不只影響樹木健康，也可能提高颱風時傾倒的風險。

因此，近年開始推動 「帶狀樹穴（tree trench）」 的概念。不同於傳統「一格一棵樹」，帶狀樹穴讓一排樹共享同一條地下土壤空間，根系可以彼此連通、自由延伸，也能同時幫助雨水滲透與排水，形成一片看不見的「地下森林」。

除了種在哪裡，種什麼樹也是都市林的重要課題。近年研究越來越強調提高原生樹種的比例。原生樹種通常更適應在地氣候與風雨環境，也能支持更多本地生態。像台北常見的榕樹、樟樹、茄苳與台灣欒樹，都是耐風、耐熱，也能形成大型樹冠的在地樹種。

台灣原生種的榕樹適應在地土壤，亦能孕育更多台灣原生的生物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但過去為了快速綠化城市，也種植了不少外來樹種，例如黑板樹或小葉欖仁。這些樹生長快速、景觀效果明顯，是早期「快速綠化」策略下的產物。如今隨著城市更重視生態與氣候韌性，也開始重新思考樹種配置的多樣性。

植樹節之後，我們需要更多的「共享公寓」

當觀看樹木的方式改變後，也會慢慢發現，一棵樹其實不只是一棵樹。都市林更像是一棟立體的共享公寓。它不只為人提供遮蔭與降溫，也為鳥類、昆蟲、真菌與微生物提供棲地。

當城市具有多樹種、多層次結構以及林下植被時，就能形成更完整的棲地。研究指出，城市中的樹冠層其實是都市生物多樣性的核心空間之一，而原生植物能支持的草食性昆蟲物種，往往是外來植物的數倍。

都市林如果能建構起一個完整的生態網絡，可以提供很多小動物與人類共存的空間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例如榕樹一年可以多次結果，榕果為鳥類、昆蟲甚至小型哺乳類提供食物，因此能支撐起一個小型的城市生態網絡。

在氣候變遷與都市化並行的時代，植樹節提醒我們的，或許不只是「多種一棵樹」。真正能讓城市生物多樣性成長的，其實是讓都市林逐漸形成生態林。讓城市不只是人類的棲地，也重新成為生命可以停留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