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為的白雪是假的？冬奧落幕後的冷真相：氣候問題正危及下一場冬奧

冬奧轉播畫面裡，滑雪選手高速劃過白色雪道，雪花在陽光下像粉末般飛起，搭配選手高超的技術，滿足許多人對雪地運動的完美想像。

然而，今年冬奧不少比賽項目所使用的雪，並不是自然降下，而是經過精密計算與大量能源維持的人造雪。從高山滑雪到單板滑雪，許多賽道都必須靠造雪機持續補強，才能維持一致的雪況與競技安全。

人造雪早已不是例外。從2022年北京冬奧開始，延慶與張家口就成為史上第一屆幾乎完全依賴人造雪的賽區。對主辦方而言，平整穩定的雪面代表公平與安全；但對外界來說，這同時也是一個訊號，大型賽事必須靠科技製造冬天，我們或許正在見證冬奧與自然關係的改變。

米蘭之後，冬奧規則正在改寫

2026年米蘭冬奧剛落幕，下一屆2030年法國冬奧，同樣位於阿爾卑斯山脈。這條橫跨歐洲的山系，曾是冬季運動最穩定的天然舞台，但近幾十年來，暖化正快速改變這裡。研究指出，自1970年代以來，阿爾卑斯山平均雪深持續下降，海拔2000公尺以下地區的雪季甚至縮短近一個月。

今年米蘭冬奧在賽場外也伴隨爭議。環保團體抗議高碳排建設與大規模造雪，質疑永續與開發之間的矛盾；主辦方則強調，已大量使用既有場館與再生能源。

22日米蘭冬奧在維羅納競技場舉辦閉幕式，有示威者至現場抗議，舉著寫有「氣溫2攝氏度的世界裡沒有雪」的標語牌。圖源：EPA歐新社

這場拉鋸，其實也反映制度轉型的時間差。米蘭在2019年取得主辦權時，國際奧委會（IOC）仍以「碳中和」為目標；直到2020年才宣布，從2030年開始，所有冬奧必須達到「氣候正效益」，也就是減碳量必須大於排放量。

因此，即將登場的2030法國冬奧，將是第一屆在更嚴格氣候規則下舉辦的冬奧。大型賽事的碳排放，除了場館建設，還包括跨洲飛行、物流與供應鏈等難以控制的排放來源。主辦方不只要減少排放，還必須證明額外的減碳或碳移除計畫，真的能消除整體影響。

「完美雪」背後的代價是什麼？

在所有氣候議題中，最直接的就是雪本身。當天然雪量不再可靠，人造雪成為維持比賽的必要條件。它密度高、結構穩定，能讓第一位與最後一位出發的選手面對幾乎相同的雪況，也讓轉播畫面更流暢。

然而，人造雪同時需要大量水資源與能源，一個弔詭的循環逐漸形成，為了對抗暖化造成的缺雪，賽事必須投入更多資源造雪，而這些投入本身又可能增加環境負擔。米蘭賽事期間，就有環保團體指出山區截流水源，可能影響當地農業用水。

2026米蘭冬奧順利落幕，但接下來的氣候議題，也讓冬奧必須思索未來的比賽模式。圖源：達志美聯社

人造雪的影響，也直接落在運動員身上。由於密度更高、雪面更硬，摔倒時幾乎失去天然雪的緩衝。運動醫學討論指出，在高度人工造雪的賽道上，雪面更接近冰面，選手需要使用更銳利的邊刃，一旦失控，膝蓋韌帶與肌肉承受的衝擊更大。

近年比賽中，十字韌帶受傷與腦震盪等高衝擊傷害，成為選手間持續被討論的隱形風險。今年米蘭賽事中，也有奪牌選手坦言，由於雪面過硬，賽前練習必須縮減以保護身體。

加拿大選手卡西·夏普在2026年米蘭-科爾蒂納冬奧會女子自由式滑雪U型場地技巧資格賽中摔倒，該雪場為意大利利維尼奧雪上公園，使用人造方式維持雪況。圖源：達志美聯社

下一場冬奧，還會一樣嗎？

面對暖冬與不穩定雪況，改變其實已經開始。國際滑雪與單板滑雪聯合會（FIS）近年調整賽季安排，減少跨洲移動，並要求主辦城市提出長期氣候適應計畫；也與世界氣象組織（WMO）合作，把雪況預測與氣候風險管理納入賽程決策。

另一方面，運動員本身也成為推動改變的力量，像 Protect Our Winters（POW） 與 Ski Fossil Free 等倡議，要求IOC與FIS重新檢視化石燃料贊助。今年2月更有超過500名運動員聯名致函IOC，提醒氣候變遷已直接威脅他們的運動生涯。

奧地利滑雪運動員兼氣候保護活動家朱利安·施特爾（左）將一封由約150名運動員聯署的信件遞交給國際滑雪聯合會（FIS）的珍妮·維德克。信中，運動員呼籲加強應對氣候變遷。圖源：達志美聯社

當冬奧進入更嚴格的氣候時代，或許未來觀眾需要關心的，不只是獎牌與紀錄，而是更具體的問題：比賽是否真的減少了建設與長距離移動？人造雪的使用是否透明？賽事是否讓運動員與在地環境都成為受益者，而非代價承擔者？

科技或許能讓比賽持續進行，但也提醒我們，在逐漸變暖世界裡的選擇與代價，我們希望留下的是什麼樣的冬季運動、什麼樣的奧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