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王樹冰「雪怪」愈來愈瘦 專家揭暖化與蟲害雙重夾擊

根據日本觀光數據，去年冬季，光是藏王就迎接超過14萬名遊客，其中不少是來自台灣的旅客，邊滑雪邊拍IG，分享那壯觀的「樹冰幻想迴廊」夜燈秀。但這片讓人魂牽夢縈的絕景，正被氣候暖化一點一點啃噬。樹冰不再是五六公尺的龐然大物，而是瘦弱成半公尺的「小精靈」。

日本冬季遊東北，壯觀的藏王樹冰是必打卡的景點，每年1月下旬到2月都能看到這片景致。圖片來源／達志美聯社

樹冰的誕生秘辛 大自然的手作藝術

藏王樹冰可不是隨便堆雪就能成的。它是東北奧羽山脈獨有的奇蹟，只在亞高山帶、特定風向的情況下出現。當零下氣溫的霧氣和雲層，像調皮的精靈般吹過青森松（Aomori todomatsu），那些過冷的水滴一觸即凍，就在樹枝上層層堆疊，風吹雨打間變成「蝦尾」狀的冰脊，聚集成雪怪般的巨型樹冰。山形藏王特別迷人，不只纜車上能遠眺百萬樹冰全景，還有雪地車夜遊，燈光點亮後的樹冰閃爍如銀河，成為冬季限定的浪漫。

但專家指出，這美景背後藏著脆弱。樹冰研究的權威，山形大學名譽教授柳澤文孝解釋，樹冰需要西風持續吹拂達每秒26公尺、空氣溫度維持在-6.3°C到-0.1°C之間，還得有高含量的雲層液態水，加上青森松的枝葉做畫布，三缺一就很難出現。但全球暖化讓這些條件越來越難湊齊。

樹冰要成形必須符合氣溫、水量還有風速等等條件，只要少了其中一項，就無法形成巨大有如雪怪的樹冰。圖片來源／達志美聯社

瘦身危機來襲 暖化加蟲害雙重夾擊

回看以往的舊照，那些樹冰像白熊般霸氣側漏。戰後到2010年代，還維持壯碩身材。但2019年後，樹冰急速「減肥」，多數只剩細瘦的身形，有些還只剩下樹幹。柳澤教授的團隊分析了上千張歷史照片測量厚度，他直言：「1930年代，我們看到樹冰高度五到六公尺。戰後幾十年，常見兩到三公尺的規模。自2019年起，許多只剩半公尺或更細。有些甚至只是光禿禿的柱子。」

主要就是樹冰受到氣候暖化和蟲害雙重打擊。先說暖化，日本東北地區自1980年代起，氣溫升幅比全球平均快，山形市12月到3月的平均溫度，過去120年竟上升約2°C。這不只讓樹冰形成期從原本12月下旬到3月下旬，縮短成現在的1月下旬到2月。東京大學生態學家伊藤明彥就感歎，獨特景觀已因氣候變遷而消失。他還發現春秋季節變化不如以往，樹葉長的不夠茂盛，蟲害爆發更頻繁，森林密度直線下滑。

因為天氣變化蟲蟲危機來襲，2013年蛾類幼蟲大爆發吃光針葉。2015年樹皮甲蟲鑽進虛弱樹幹，山形縣一側近兩成枯死，受害面積達51公頃。枯葉少雪冰就黏不住，雪怪自然瘦巴巴。今年大雪冬日，1600公尺以上區域的樹冰，仍多停在0.5到1公尺，柳澤教授擔憂的表示，積雪重壓下，已經看到整棵樹幹倒下的情況，樹冰數量恐將減少。

專家發現以往樹冰的高度可以達到五、六公尺，是真正的雪怪，但現在受到暖化等影響，縮水成大約兩三公尺，甚至只剩半公尺。圖片來源／達志美聯社

在地團體學生也加入復育　「雪怪」能復活嗎？

柳澤教授警告，如果本世紀末氣溫繼續升高，暖冬或讓樹冰徹底消失。藏王溫泉觀光協會副理事長秋葉源二相當憂心，認為樹冰是重要觀光資源。遊客湧入支撐當地飯店、餐廳和小店。若樹冰消失，將是巨大打擊。

面對危機，山形縣在2023年成立「樹冰復活縣民會議」，跨領域合作展開森林復育與監測。當地林務單位已將超過190 株自然再生幼苗移植至高海拔區，初步生存率達 92％，顯示復育確實有可行性。更動人的是高中生的參與。村山工業高校學生每年上山採集幼苗並研究繁殖方法。2027年起，山形將啟動大規模再生計畫，用無人機監測蟲害。

山形縣在2023年成立「樹冰復活縣民會議」，鼓勵山形地區中小學學生共同加入種樹行列，協助維持藏王樹冰的數量。圖片來源／山形樹冰復活縣民會議

樹冰不只是景點 更是氣候警訊

樹冰是冬季旅遊的深刻印記，也是東北冰雪文化的象徵。但樹冰的縮小更凸顯出暖化不是遙遠的議題。旅遊體驗、地方經濟、生態永續都正在被改寫。也許再過幾十年，台灣旅客熟悉的雪怪就只能存在在老照片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