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一步一腳印】為愛女不用藥! 彰化農採生態防治以蟲剋蟲"養"鮮甜芭樂
「不知道欸,很多人說我是專家,但其實我們在研究一個東西的時候,你知道的愈多,就愈覺得自己渺小。」
黃冠文笑著這麼說。七年多前,他和太太楊善螢回到家鄉,開始務農。從社工轉行成為芭樂農,兩個人摸索著、跌撞著,把一塊地養成生機盎然的果園。這一路,沒有捷徑,也沒有農藥。一開始,夫妻倆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「不想讓孩子吃到不乾淨的水果」。為了這份執念,黃冠文選擇了「生態防治」──讓蟲去養芭樂。

這條路說起來浪漫,做起來卻極耗心力。蚜蟲多了,葉子會被蜜露黏黑、光合作用減弱、果子變小變澀。別人噴藥三分鐘,他得花幾個月觀察蟲子的行為,從瓢蟲、螳螂、樹蛙,到雞鴨鵝,每一種生物都在這片土地上扮演角色。
他說,無農藥生態防治不是誰都可以做的。你必須不怕蟲,還得喜歡牠們。或許是天生與生物有緣,黃冠文學生時代自然科滿級分,對昆蟲世界特別著迷。他把課本裡的食物鏈搬進田裡,建立起一個微型生態系:瓢蟲吃蚜蟲、螳螂吃捲葉蛾,雞鴨鵝則在樹下除草、翻土、施肥。這樣的循環,讓果園像個有呼吸的森林——看似混亂,卻充滿秩序。

但理想從來都得穿越現實,剛開始務農的頭兩年沒收成,還得一邊在工廠打工補貼家計。早上種芭樂、下午進工廠、傍晚再回田裡,夜裡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。週末,他們開著小貨車北上擺攤,報不到市集名額時,就眼睜睜看著一箱箱熟透的芭樂無處可賣。那時,一頓能花一百五十元的晚餐,已是奢侈。特價麵包、泡麵、罐頭成了生活的常態。
然而就是在那樣的日子裡,他決定更堅持。幾年前女兒還是襁褓裡的小嬰,剛學會吃副食品也超愛芭樂,但他一忙卻頓然忘了上次噴藥的日期,「我女兒會吃我的芭樂,還有很挺我的親朋好友、他們的小孩也是,如果記不起停藥期,怎麼可以?」那個瞬間,他再也回不去。

但生態的考驗遠比人情複雜。一次,他誤以為噴有機資材能驅除害蟲,卻把益蟲全趕跑,整片果園滿是蟲害。那陣子,他和妻子又重回泡麵與罐頭的日子。另一回修枝,遮蔽少了,螳螂被八哥吃得精光。
「我後來發現,大自然比人聰明多了!」他學會了接受無常。就像從前慣行農法的好果率能達八成,如今只剩四成,但他說沒關係;壞果他烘成果乾、打成果汁,用另一種形式延續價值。這樣的轉念,也讓他慢慢走出困境。
曾經,其他農友笑他「譁眾取寵」,在攤位上展示昆蟲模型,如今卻愈來愈多人來向他請教。那片曾被視為「怪」的果園,成了地方裡的驕傲。走在田間,陽光灑在葉面,雞鴨低鳴,蟲鳥譜出鄉間最悅耳的背景音...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跟蟲對抗,而是在學著跟牠們共存。「人的知識是有限的,大自然的奧秘才是無限的。」他語氣平靜,卻像在述說一條簡單的真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