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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蕉也能變包材?台灣香蕉假莖走進循環經濟的新實驗

2026-09-02 更新
撰稿 TVBS GOOD 小辣椒

台灣香蕉研究所推動「香蕉假莖」循環利用,從田間規劃與機械去水切入,克服採集與運輸成本。將假莖抽纖重製為蛋盒等環保包材,渣料則取代進口泥炭土做育苗介質,打造兼具減碳與農民收益的永續產業鏈。

走進香蕉園,多數人第一眼看見的是一串串果實。但對農民來說,香蕉採收完以後,田裡真正留下的大宗,反而是粗大、含水量高的香蕉假莖。


香蕉不像一般樹木,眼前看似樹幹的部分,其實是由層層葉鞘包覆形成的「假莖」。當果實被採收,假莖通常也會被砍除,過去多半留在田間自然腐化。這樣的處理方式看似回歸土地,卻也可能帶來病害累積、田間管理不易等問題。


近年循環經濟成為趨勢,這些過去被視為農業剩餘物的假莖,開始有了新的想像。它們能不能被取出纖維,做成紡織材料?取纖後剩下的大量渣料,又能不能多元利用?


香蕉假莖是在地面上類似樹幹的部分,屬於葉鞘,部分品種的假莖纖維可製成織品。圖源:shutterstock


香蕉假莖翻轉農廢命運

台灣香蕉研究所的黃世宏博士說台灣香蕉種植面積穩定,是重要農作之一,但整株香蕉裡,果實只占一部分;採收後留下的假莖,量體龐大,過去往往成為農民必須處理的負擔。


這也是香蕉假莖被重新看見的原因。當全球開始尋找天然纖維、生物基材料與減塑替代方案,農業現場原本被留下的莖、葉、渣一定只能成為廢棄物嗎?


香蕉假莖的優勢之一,是量大而且全年都有。黃世宏提出比較,香蕉全年都有採收,若未來要建立取纖或材料處理場,原料供應相對穩定。「以整個產業來講,如果要蓋一個廠,香蕉是更適合的,因為隨時都有材料可以做。」


一個循環材料要能走向產業化,不能只看它可不可分解、天不天然,也要看工廠有沒有穩定原料可以運作。香蕉假莖的特殊之處,就在於它不是為了材料而另外種出來的作物,而是原本香蕉產業就會產生的副產物。


香蕉假莖取出的纖維。圖源:農糧署


從田裡開始的循環歷程

黃世宏也指出,植物體本來就含有大量水分,香蕉假莖也不例外。若直接把剛砍下的假莖從田裡運到工廠,過程中搬運的重量,很大一部分其實不是纖維,而是水。


這點出循環經濟常被忽略的一面,很多材料看起來很環保,但如果收集、運輸、乾燥、加工耗費太多成本與能源,最後不一定真正划算。


香蕉假莖要被利用,第一關不在實驗室,而是在田裡,像是怎麼把它搬出來?怎麼先減重?怎麼降低人力?


香蕉研究所目前著重的,正是這些前端問題。過去農民種植香蕉時,未必會考慮未來機具能否進入田間,假莖採集常需仰賴人力搬運,自然很難提高配合意願。


現在研究所嘗試透過田區規劃,例如調整植株距離、寬窄行或三角種植,在不影響光合作用、株數與產量的前提下,讓搬運工具有機會進入田間。


「我們希望未來用機器代替人工,採集出來之後直接在現場做簡單處理,把香蕉假莖的水去除掉,這樣就會變得很適合搬運到廠域來抽取纖維。」黃世宏說。


原來循環經濟不是產品做出來才開始,而是在作物怎麼種、田裡怎麼規劃時,就已經開始。


香蕉假莖自動化取纖機。圖源:農糧署


纖維、包材運用朝多樣化發展

香蕉假莖最常被討論的,是它可以取出天然纖維。黃世宏說,不同植物纖維有不同特性,鳳梨纖維質地較接近棉,香蕉纖維則比較接近麻,韌性較高,抗張強度與吸水、散水表現也有特色。


但香蕉假莖可取出的長纖維其實只占很小比例,還會剩下大量渣料,這些渣料如果只是被丟棄,循環就只做了一半。


因此,香蕉研究所與合作單位也嘗試把剩餘短纖與渣料再加工,用在蛋盒、套袋、緩衝材等包材應用上。


不過,香蕉假莖包材不是萬能解方。香蕉研究所的主任林忠逸坦言,能做的東西很多,但最後仍要看成本、性能與後端廠商需求。


以蛋盒為例,若添加香蕉假莖材料後,整體價格明顯提高,市場接受度就會受限;如果未來能讓香蕉假莖材料占比提高,同時價格接近既有產品,才更有機會被大量採用。


香蕉假莖取纖後製成的產品,可以多元利用。圖源:農糧署


回到農業本身的「內循環」

除了包材,香蕉假莖渣料還有另一個更貼近農業本身的去處,就是育苗介質。


香蕉研究所本身有種苗生產業務,育苗過程需要栽培介質。目前常見介質之一是泥炭,但泥炭多仰賴進口,開採過程涉及碳排,跨國運輸也增加環境負擔。


黃世宏指出,既然香蕉假莖取纖後留下大量渣料,其中仍含有纖維與有機質,便開始思考能否把它做成育苗介質,取代部分進口材料。


這讓香蕉假莖的循環想像更完整。它不一定只往外變成消費端包材,也可能往內回到農業系統,成為育苗的一部分。


這樣的內循環,或許不如「香蕉莖做成環保餐具」來得吸睛,卻可能更貼近永續的本質,少一點遠距離運輸和外部投入,讓資源在地方與產業內部多停留一圈。


產業鏈建構成關鍵

循環經濟要成立,不能只靠研究單位有熱情,也不能只靠消費者願意支持。對香蕉假莖而言,最前端的關鍵角色仍是農民。


林忠逸提到,未來若要擴大推動,必須讓農民清楚知道這件事對他有什麼好處。像是留在田裡處理的假莖移走,有助於田間管理。或是,如果市場需求逐漸形成,假莖未來可能成為除了香蕉果實以外的另一筆收入。


在許多盛產蕉類的國家,發展出類似麻編的紡織文化。圖源:shutterstock


但這件事在台灣不容易一步到位。台灣農業以小農為主,目前示範多從規模較大的農民開始,因為較有條件進行田區規劃與機械化試驗。若示範區成功,未來才有機會逐步擴散到更多農民。


林忠逸說得很直接:「如果商人賺不到錢,其實再怎麼都是白搭。」這也是循環經濟最真實的一面。環保以外,也需要考量成本與效益。


從田裡開始設計,循環才有機會變成日常

香蕉假莖的故事,並不只是「農廢變包材」這麼簡單。循環經濟也不是把廢棄物撿回來再利用而已,而是要重新設計一整套生產關係,每一個環節都會影響最後能不能走進生活。


當過去被留在田間的剩餘物,開始被重新設計、加工、採購與使用,台灣談循環經濟,也就不只是在處理垃圾,而是在重新理解作物、土地與產業鏈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