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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新智能舊衣分選、解纖 完整「衣到衣」循環的最後一哩路

2026-07-31 更新
撰稿 TVBS GOOD 小辣椒

沛德永續科技開發「AI智能回收機」,精準辨識舊衣混紡材質,教育大眾材質知識。更規畫整合並串接雲端履歷,推動舊衣物理解纖與再生紡紗,串聯「衣服進、紗線出」的全流程。

當一件毛衣放進百貨公司的智能回收機,螢幕很快跳出了意想不到的材質結果:壓克力纖維。


原以為是羊毛,結果卻是一種塑膠。類似的驚訝,也出現在尼龍、聚酯等日常衣物上。許多人直到機器辨識後才發現,衣櫃裡柔軟、保暖或排汗的衣服,可能都與石化原料有關。


這台由沛德永續科技開發的智慧衣物回收機,利用AI與近紅外光譜技術,辨識多樣的混紡材質。去年他們與SOGO百貨合作活動,兩天收到超過1萬2千件衣服,約有2千多人次參與。


機器的新奇感讓舊衣回收不只是「把衣服丟進箱子」。沛德永續科技執行長劉曜達表示,很多人不知道尼龍、聚酯和壓克力都屬於塑膠,當消費者理解衣服由什麼製成,才可能進一步意識到衣物被隨意丟棄後的環境負擔。


但一台能辨識材質的機器,還無法解決台灣的舊衣問題。它更像是一個入口,讓人看見舊衣離開衣櫃後,還有一條漫長且經常中斷的路。


舊衣漸漸失去出口

過去台灣的舊衣回收,主要建立在「延長穿著」上。回收商或社福團體收到衣物後,挑出衣況較好的部分,用於義賣、捐贈或出口海外。


然而,快時尚帶來大量便宜、淘汰快速的新衣,流入回收端的衣物愈來愈多,二手市場卻未必能全部吸收;部分海外市場也開始限制二手衣進口,讓依靠出口的模式更加困難。


挑選二手衣時,不必太在意衣服究竟是棉、羊毛或聚酯;但若要將衣舊衣重新製成纖維,不同材質就必須分開處理。


民眾前來使用智能回收,認識衣服的材質。圖源:沛德永續科技提供


「沒有做分類,就沒辦法做更好的去化利用。」劉曜達說,棉、羊毛、尼龍及聚酯,各有不同的再生方式與下游工廠。材質混在一起,即使品牌想使用舊衣再生料,也很難取得成分穩定、數量足夠的原料。


在百貨現場,智能回收機受限於體積,目前只能先將主要回收的聚酯分成一類,其餘衣物再送往工廠進一步辨識。這道分選程序,是舊衣從「不要的衣服」變成「可使用原料」的第一關。


只是分得出來,不代表有可以持續接力的地方。


混紡生命周期的難題

台灣化纖產業完整,聚酯衣物分選後,可送入化學回收製程,再製成接近原生品質的材料。近年國際市場也逐漸強調「瓶回瓶、衣回衣」,各自的材質回到各自材質的循環。


問題是舊衣不只有聚酯,當化纖廠主要需求集中在聚酯,棉、羊毛與混紡材料即使被分選出來,也可能缺少去處。


為此,沛德投入物理解纖,將衣物裁切、拆散成纖維,再製成紡紗。團隊花費約兩年調整製程,目前已製作數批再生紗線,並與實踐大學服裝設計團隊合作,完成20多套服裝。



由回收衣服製成再生紗線。圖源:沛德永續科技提供


不過,舊衣重新拆解後,纖維會變短,強度與用途也會受到限制,未必適合高機能或高度親膚的衣物。循環紡織真正要處理的,不是宣稱每件舊衣都能原封不動變回新衣,而是依照材料品質,找到合理的下一個用途。


打造「衣服進、紗線出」的工廠

舊衣要重新成為紗線,必須經過收集、分選、拆除鈕扣拉鍊、裁切、解纖及紡紗。當這些環節分散在不同場域,不只成本增加,任何一段找不到合作業者,整條循環就可能中斷。


這也是為何沛德規畫興建位在台南的工廠。劉曜達表示,希望把大型分選、破碎與解纖集中在同一場域,並串接鄰近紗線廠,讓各地回收的衣物進廠後,能依材質分類並轉成紡紗原料,形成「衣服進來、紗線出去」的流程。


這項規畫試圖解決的,不只是處理速度,而是舊衣缺乏穩定去處的問題。但從少量示範走向大量商業運作,仍有成本、產能與市場需求要驗證。


目前再生紗線成本仍高,沛德希望規模化後,將價格控制在原生材料的1.5倍以內。就連看似不起眼的鈕扣與拉鍊,也是成本來源,目前仍需人工剪除。


劉曜達認為,未來或許能與社福團體合作,將部分處理轉化為身心障礙者等服務對象的工作機會。循環不只是科技題,誰負責額外勞動、成本由誰承擔,也要一起被討論。


衣服回收後,還需人工拆除配件、鈕釦等外加材料。圖源:達志影像


雲端履歷紀錄「真循環」歷程

當舊衣能被辨識、分選、解纖並重新紡成紗線,循環還差最後一段,就是留下可被查驗的紀錄。


過去民眾把衣服投入回收箱後,通常不知道它被送往何處;品牌宣稱產品使用20%再生纖維時,消費者也很難確認材料究竟來自舊衣、寶特瓶,還是其他來源。


因此,沛德同步建置雲端履歷,記錄衣物從哪個回收點出發、送往哪個分選場域,以及回收件數與材質比例。未來若再串接解纖、紡紗及製造資訊,就能證明一批再生紗線確實來自特定時間與場域回收的舊衣。


劉曜達形容,這是在補上產品履歷的另一個半圓。一般產品履歷記錄原料如何成為衣服;舊衣循環則要反向追蹤,一件衣服如何被拆回原料,再進入下一次生產。


唯有這些資訊能被持續揭露,數位履歷才不只是漂亮的永續報表,而是判斷循環是否成立的依據。


台灣的下一步:激發循環量能

技術之外,循環紡織最大的阻力,或許仍是市場習慣。


不少人直覺認為,回收材料代表品質較差、價格也應該更便宜。但舊衣必須額外經過收集、拆解、分選和再製,成本往往高於直接使用原生原料。


劉曜達表示,即使已有檢測資料顯示,部分再生紗線品質可接近原生材料,許多代工廠仍傾向等待品牌提出需求。「品牌沒有要求,為什麼要使用?」是他在推廣時經常遇到的回應。



使用再生紗線設計出來的衣物款式,未來循環紡織也會是競爭力的決勝點。圖源:沛德永續科技提供


這也揭露出台灣循環紡織的矛盾。台灣擁有從化纖、紡紗、織布、染整到成衣的完整供應鏈,也具備發展衣到衣循環的條件;但若每個環節都等待下一張訂單,新材料便難以累積產量、降低成本,更難形成市場。


對消費者而言,循環行動也不只是把舊衣交出去。理解衣服材質、延長穿著時間、接受再生材料未必更便宜,並要求品牌說清楚來源與去向,都是市場轉變的一部分。


在百貨裡的智能回收機,可以在幾秒內告訴人們一件毛衣是羊毛還是塑膠。但台灣真正需要辨認的,是一件衣服離開衣櫃後,究竟只是換一個地方堆積,還是真的回到下一件衣服裡。


從回收、分選到再生,每一段都接得起來,循環才不會只停留在投遞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