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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會叮人的蜜蜂?無螫蜂復育在那瑪夏展開,牽動授粉、生物多樣性與原民文化

2026-05-27 更新
撰稿 TVBS GOOD 小辣椒

無螫蜂不會叮人,卻是山林與農作的重要授粉者。迎蜂創辦人李秉衡從那瑪夏出發,復育台灣原生無螫蜂,串起原住民文化、友善農業、蜂膠產品與生物多樣性監測,讓保育不只是守護物種,也成為地方永續經濟的新可能。

台灣原生的黃紋無螫蜂,牠們不像西洋蜜蜂那樣嗡嗡作響,也不會讓人一靠近蜂箱就緊張退後。體型小、沒有螫針,看起來甚至有點像蒼蠅。


但對迎蜂創辦人李秉衡來說,這群小小的蜂,藏著一整座山林的故事。


「很多人知道蜜蜂很重要,但很少人知道,台灣山裡面曾經有一種跟原住民族生活很靠近的蜂。」李秉衡說,自己原本在高雄醫學大學生物系做研究,碩士時則在那瑪夏做螢火蟲調查。那時候的他,與其說是走進昆蟲世界,不如說是被昆蟲帶進地方。


一次又一次與地方部落的接觸過程中,他發現了無螫蜂,也是第一次發現,原來無螫蜂不只是昆蟲,也是原住民族知識、農作授粉與山林植物之間的連結。


在那瑪夏,原住民族的生活與文化,其實與大自然的智慧緊緊相連。圖源:迎蜂 ing stingless bee 臉書


但現實卻很殘酷,全球授粉者正面臨壓力。IPBES 指出,超過 75%的糧食作物、近 90%的野生開花植物,在某種程度上仰賴動物授粉,超過 40%的無脊椎授粉者,特別是蜜蜂與蝴蝶,可能面臨滅絕風險。


小小無螫蜂  立大大的功

李秉衡一開始到處尋找有人飼養無螫蜂的地方,才發現牠真的很少,野外更不容易找到。台灣養蜂以西洋蜜蜂為主,另有亞洲原生的東方蜂;但無螫蜂在台灣相對少見。


無螫蜂的價值,不在於大量產蜜,而在於牠的身體很小。許多原生植物的花並不大,甚至藏在樹冠、山壁或不起眼的枝葉間,不是所有授粉昆蟲都能有效進入。


李秉衡說,無螫蜂能鑽進細小花朵裡,替許多原生植物授粉;在原住民族傳統生活中,許多植物也不只是食物,還包含藥用、祭儀、繩索、狩獵與生活材料。


無螫蜂最獨特的地方也在於,牠的存在是鑲嵌在地方文化裡。李秉衡從長輩口中聽到,無螫蜂蜂膠曾被用在苧麻繩上,具有防水、防腐作用;也有人將蜂膠用於祭儀、療養或傷口敷料。這些知識不是在教科書裡,而是在長輩的生活經驗中。


原住民族會運用大自然的材料,做生活上的運用。圖源:迎蜂 ing stingless bee 臉書


從無螫蜂的生態調研中會發現,要復育的不是只有一種蜂,而是牠背後那整套人跟山林的關係。


大自然中的生物多樣性偵測器

迎蜂團隊在每一巢蜂箱前架設鏡頭,觀察無螫蜂每天有多少隻飛出去、多少隻回來、回來時腳上是否帶著花粉。


透過影像辨識,可以初步判斷一個場域是否適合無螫蜂生活。如果食物充足,蜂群活動會比較穩定;若花粉帶回量變少,可能代表周邊植物資源不足,或季節、環境出現變化。


「你不能只顧蜂箱,周圍植物也很重要。」李秉衡說。無螫蜂不是只靠單一作物就能養好的蜂。就算全部種龍眼、荔枝,也未必適合牠。


牠需要多樣的花粉、蜜源,也需要會流出樹脂、樹膠的植物,因為無螫蜂不像一般蜜蜂能自己分泌蜂蠟築巢,牠們必須採集樹脂,混合成蜂膠,建構蜂巢。


無螫蜂的蜂巢跟一般人印象中的蜂巢結構完全不一樣。圖源:迎蜂 ing stingless bee 臉書


所以能從蜂巢中的花粉回推,無螫蜂到底採了哪些植物?哪些植物是牠真正會使用的資源?對人類調查者來說,山壁、樹冠、偏遠角落很難全部走到;但無螫蜂靠氣味與飛行視覺找花,反而能用自己的方式,替人記錄那些不容易被看見的植物。


復育困難?先找回良好的自然環境

然而,讓無螫蜂回來,不是放幾個蜂箱就結束。


李秉衡很快發現,生態系需要連續,現實卻被一塊一塊土地切開。就算某位地主願意友善管理、不使用農藥,只要隔壁或隔壁的隔壁在花期噴藥,蜂仍可能受到影響。


他曾和一位學生家長聊天,對方一句話讓他印象深刻:「我下個學期的學費都繳不出來了,我的農作一定要採收啊,我怎麼可能跟你做保育?」


這句話讓迎蜂意識到,不能只要求農民為了生態減少農藥,卻沒有提出替代的經濟路徑。對許多農家來說,保育不是不重要,而是在生活壓力面前,風險太高。


迎蜂一開始沒有急著把蜂箱大量放到各個農家,而是先選擇文化傳遞意願高的地主、社區夥伴,以及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等公部門合作場域,慢慢建立示範點。


這不是單純的物種復育,而是要讓地方先看見可能性與創新的機會。


迎蜂想要在地方打造的完整復育模式,可以兼顧生態與經濟。圖源:迎蜂 ing stingless bee 臉書


前往菲律賓取經!孕育成新興產業

台灣無螫蜂數量少,復育不能大膽試錯。於是,迎蜂把眼光轉向菲律賓。


高醫那瑪夏 USR 計畫升級為國際型計畫後,團隊與菲律賓洛斯巴尼奧斯大學等單位交流。菲律賓同樣有無螫蜂,也累積較完整的飼養與應用經驗。


在菲律賓,李秉衡看見有些農場會種一排椰子、一排芒果,再配置無螫蜂與專門供蜂採集的植物。這不是把蜂當成附屬品,而是把授粉者納入農場設計。當蜂有食物、作物有授粉,產量反而更穩定。


菲律賓的經驗,也讓人知道復育不只是技術,而是一種想像,無螫蜂不一定只能停留在保育,也可能走向地方創生、農業加值與社區經濟。


從生活中感受復育  恢復人與山林的關係

所以迎蜂也運用了無螫蜂,開發了一些產品,像是經濟價值相對高的「蜂膠」。


無螫蜂蜂蜜產量不高,但蜂巢結構大量使用蜂膠。打開無螫蜂巢,看不到西洋蜂那種整齊六角形蜂巢,而是一個個裝著蜂蜜的「蜜囊」,周圍由蜂膠構成。若蜂群穩定,蜂膠可能成為地方可持續採收的產品。


迎蜂開發了蜂膠產品,希望透過提高附加價值來看間無螫蜂復育的好處。圖源:迎蜂 ing stingless bee 臉書


近年林下經濟也提供另一條路,「臺灣山茶」為國內唯一可作為飲用的原生茶種,適合在闊葉樹林或針葉樹林下生長。對迎蜂來說,台灣山茶的茶花正好是無螫蜂可利用的花粉來源,又適合在林下、低農藥的環境中生長,成為一種可能和無螫蜂共生的產業模式。


無螫蜂的好處也在於,沒有螫針,讓孩子、遊客與一般民眾能更靠近蜂箱,直接觀察牠們如何採集花粉與樹脂,非常適合作生態遊程規劃。李秉衡說,導覽不只是介紹昆蟲,而是把原住民族植物知識一起帶進來。


這樣的生態旅程,也讓那瑪夏觀光集中度不是只在螢火蟲季,山林不只兩個月有故事,迎蜂希望把無螫蜂體驗延伸到其他季節。


無螫蜂故雖然不是熱門明星物種,不像石虎、黑熊、鯨豚那樣容易被大眾記住,牠甚至小到常被誤認為蒼蠅。但牠用小小的身體,穿梭在花朵、樹脂、農地、蜂箱與人的生活之間。


若無螫蜂能回來,代表這片土地還有足夠多樣的植物、較少的農藥壓力,人、農作、文化與山林,也能一起活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