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北有飛鼠?「台北城市狩獵」帶你下班後看見城市裡的野生世界
台北有飛鼠嗎?其實城市裡存在隱藏的野生動物。「台北城市狩獵」以夜觀導覽帶領民眾走入都市生態,從觀察聲音與環境開始,理解生物多樣性與人類生活的關係,並在城市開發與自然保育之間,建立更具感知與行動的連結。
夜晚的台北,真的只有燈光與車流嗎?
近來在 Threads 上流傳多則「信義區有飛鼠」的影片,牠們在行道樹間滑翔,甚至攀上民宅窗邊,讓不少人驚呼:在這樣繁華的城市裡,怎麼可能出現野生動物?
「飛鼠在台北其實不算稀有,甚至蠻常見的。」台北城市狩獵成員蕭世祥說。在他們眼中,這並不意外。「旁邊就是象山,飛鼠移動能力很強,對牠們來說,城市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分隔。」
台灣常見的是大赤鼯鼠和白面鼯鼠,此為白面鼯鼠,有時候在近郊的民宅會發現其蹤跡。圖源:meising。iNaturalist
由森林系、昆蟲系背景成員組成的台北城市狩獵,選擇從「夜晚」出發,設計夜間觀察行程,帶著人們重新走進熟悉卻陌生的城市。
當多數人下班後滑手機、追劇,他們邀請人走出門,在街燈與樹影之間,看見另一種台北。
一場夜觀,重新打開你習以為常的日常
對參與者而言,夜觀不只是導覽,更像是一種重新打開生活的方式。
「你體驗的是周遭人沒體驗過的東西。」蕭世祥說。當這樣的經驗累積,甚至會變成一種新的社交語言,人們開始能描述別人沒看過的城市,分享那些藏在夜色裡的生命。
而這一切,其實可以從很簡單的觀察開始。
蕭世祥最初是從植物入門,他拍下路邊野草、上傳詢問,慢慢發現不同公園之間的植物差異。城市不再只是功能空間,而開始出現層次與多樣性。
對於原本沒有興趣的人,關鍵則在於「連結」。團隊將活動轉化為下班後的特別體驗,或透過親子導覽,讓孩子成為引路人,家長在陪伴中,也重新認識城市生態。
台北城市狩獵設計活動的理想在於傳達生態保育的概念,也不斷在過程中累積出對生態關心的社群。圖源:台北城市狩獵網頁
你不是看不到,是還沒學會怎麼看
在夜觀行程中,團隊刻意站在「專業」與「親民」之間。
「我們不是做學術,也不是純娛樂,而是讓人聽得懂、願意接近。」蕭世祥說。他們的核心目標很簡單:讓人意識到,自然其實一直都在。
以鳥類為例,台灣記錄超過700種,其中約三分之一就出現在台北,但多數人卻毫無察覺。
問題或許不在環境,而在感官與認知。
蕭世祥觀察到,導覽初期,參與者往往把聲音當背景噪音,腳步匆忙;但隨著節奏放慢,開始能辨識細節,像是飛鼠的叫聲、貓頭鷹的回應、青蛙的鳴唱。
短短兩個多小時,一種新的觀看方式被帶進日常。
台北市有許多鳥類值得觀察,像是黑冠麻鷺在公園、校園就很常見。圖源:chen_z。iNaturalist
在衝突發生之前,先讓人「看見」
「台灣是一個都市與森林距離很近的地方。」蕭世祥認為,當城市持續擴張,與自然的衝突幾乎無法避免。
在衝突第一線,情況往往更直接,像是蛇進入民宅、野生動物侵擾農作。在那樣的情境裡,人們沒有餘裕討論保育,只能快速做出反應。
「如果能在衝突發生前就看見,就有機會預防,而不是來不及。」這也是台北城市狩獵希望介入的時間點。
蕭世祥提到台南沙崙開發案,部分居民甚至從未見過當地的一級保育類動物——草鴞。當一個物種未曾被看見,也就難以進入公共討論。
同理,如果人們曾經親眼見過飛鼠,知道牠生活在哪些地方,當開發發生時,才可能真正思考:這樣的改變,值不值得。
草鴞是台灣唯一棲息於平原草叢、夜行性的特有亞種貓頭鷹,被列為第一級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。圖源:王朝威。iNaturalist
我們其實不是討厭自然,而是討厭麻煩
如果自然從城市消失,城市將變得單一而灰色。「沒有人真的想要這樣。」蕭世祥說。
他觀察,多數人並不討厭自然,而是討厭那些干擾生活的部分,像是蛇帶來威脅、鳥吃掉植物、昆蟲與老鼠令人不適。
於是,一種矛盾出現了。人們希望有花、有鳥、有松鼠,但不要有蛇、不要有昆蟲、不要有老鼠。但生物多樣性並不是可以拆解的選單,而是一整套彼此連動的系統。
當你排除其中一部分,整體也會隨之改變。
這時,「管理」成為必要,但也意味著取捨。例如防治蚊蟲,往往需要從生活細節改變,像是不堆廚餘、減少積水、維持整潔。
然而,這些需要時間與習慣,多數人更傾向尋找一鍵解決的方法。問題不只是技術,而是人們是否願意付出代價。
臭青公是常見的蛇類,有時候蛇類會誤闖人類生活空間,普遍人也對蛇抱有恐懼感。圖源:Hong。iNaturalist
太遠或太近,都不是理解自然的方式
在很多次與群眾面對面的經驗中,蕭世祥觀察到另一個常見的盲點,就是對動物角色的混淆。
在城市裡,流浪動物與野生動物的界線經常被模糊。有人過度恐懼,一看到就想驅趕;也有人過度親近,試圖觸碰或餵食。
例如外型討喜的鼬獾,就曾發生民眾因過度接近而被咬傷的案例,甚至可能涉及狂犬病風險。
「有些人距離太遠,有些人太近。」蕭世祥說,真正重要的是找到一個適當的界線。
自然並不是為了迎合人類存在,而是在共存中,重新理解彼此的位置。
生態公園,不只是「看起來像自然」
為了維護城市裡的生物多樣性,同時也讓空間具有教育意義,「生態公園」就是一個很好的接觸點。
但蕭世祥也提醒,標榜生態公園的地方是需要有標準檢視的。他舉例,首先是夜晚的黑暗。過度的照明會打亂夜行性動物的活動節奏,因此晚上關燈,讓夜晚回到野生動物的時間,是最基本的一步。
富陽自然生態公園位於臺北市大安區,由民間環團荒野保護協會一起來管理。圖源:臺北旅遊網網頁
其次,是清楚區分人走的路與動物的路。以螢火蟲為例,牠們的蛹棲息在土壤中,人類反覆踩踏,會讓土壤變得緊實、路徑不斷擴大,反而破壞了原本的棲地。
第三,則是對「整潔」的重新思考。公園裡常被移除的倒木,在自然環境中其實是重要的微棲地,提供昆蟲、真菌與其他生物棲息與分解的空間。
當空間條件改變,城市才有可能真正容納生態。
從導覽到社群,讓人願意為自然發聲
對台北城市狩獵而言,導覽不只是體驗,更是溝通。
在帶團過程中,他們有機會在觀念尚未定型前提供理解,也能在安全的情境中,與不同立場的人對話,而不陷入衝突。
這樣的過程,延伸成長期的社群連結,也讓更多人持續參與與關注身邊的自然生態。
團隊所實踐的,是「保育」的概念,也就是讓人走進自然、理解自然,並在需要時願意站出來。
因為一片土地,若與人無關、無感,就很難被留下。
而當越來越多人願意停下腳步、打開感官,那些原本隱身在日常之外的生命,才有機會繼續存在於這座城市之中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