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什麼有「職業婦女」卻沒有「職業男性」?看見中年重返職場後的性別難題
女性因婚育與家庭照顧,可能面臨職涯中斷,重返職場時更常遭遇年齡歧視與刻板印象。不少人透過考取證照、精進技能提升競爭力。政府推動婦女再就業計畫提供補助,也呼籲企業打破年齡限制,看見她們的職場價值。
為什麼我們常常聽見「職業婦女」這個詞,卻很少聽到「職業男性」?這個看似平常的稱呼,背後其實殘留著過去的社會想像:外出工作的女性曾被視為少數,須被特別標記。如今,即使女性早已是勞動市場的重要成員,但當面臨婚育或家庭照顧的責任時,女性仍比男性更常被期待優先調整自己的職涯。
然而,離開職場照顧家庭,不代表失去工作的能力與專業;重返職場,也不該是一場重新證明自己價值的嚴酷考驗。
「阿姨,妳可以加班嗎?」中年女性重返職場,先面臨年齡標籤
對雪君而言,求職時最讓她害怕的問題之一,便是:「你可以加班嗎?你可以出差嗎?」
為了增加收入,雪君曾嘗試製作麵包、拜託親友購買,卻遭到一連串對她手藝乃至產品品質的質疑。後來,她與照顧生病父親、履歷因此出現空白期的姊姊 Yuni,一起報名了烘焙課程、考取證照,希望重新累積專業能力,也逐漸找回對自己的信心。
Yuni 感嘆,中高齡求職者在面試時,往往還沒真正展現能力,就先因外表與年齡被貼上標籤。她不僅曾被面試官直接稱呼「阿姨」,還被質疑體力、學習速度,甚至被先入為主地認為中年人溝通方式太過「固執」。
這些評價,未必是對個人能力的客觀判斷。企業用人,是否早已習慣用年齡、性別、履歷空白等片面資訊,預先判定一個人適合什麼工作?
為家庭按下暫停鍵,卻從自身職涯「早退」
根據統計,台灣 25 至 29 歲女性勞動參與率高達 9 成,但隨著結婚、生育與照顧家庭等責任增加,參與率逐漸下降。到了 55 至 59 歲,女性勞參率僅剩下不到五成,出現顯著的「早退」現象。
數字背後,是各種真實的人生處境:有人為了養育孩子暫停工作、有人因父母生病辭職、有人重新尋找生活平衡。其中照顧家庭的情境,若沒有被家庭其他成員、職場與社會共同分擔時,女性往往得以自己的收入與升遷發展作為代價。
即使女性成功留在職場,也未必代表性別平等已經實現。從升遷時可能遭遇的隱形門檻,到被預設為主要照顧者,而不被雇主重用,女性仍可能在職涯發展中面臨額外限制。
而這套性別分工也同樣影響了男性。當男性想申請育嬰假、共同分擔家庭責任時,若同樣面臨主管不諒解、擔心影響升遷等壓力,而不使用相關制度,同樣對男性亦不具平等性,也反映出了社會仍習慣將照顧責任與女性連結。
用制度支持取代標籤,看見再就業者的職場韌性
為協助離開職場的女性重新就業,勞動部推動「婦女再就業計畫」,提供穩定就業獎勵金,若申請者找到工作並做滿 30 天,即可申請第一筆獎勵金(全時工作 1 萬元 / 部分工時 5 千元)。若新工作不合適,只要在 60 天內重新找到新工作,獎勵金資格也不會中斷,做滿一個月依然可以繼續領取。
計畫也透過職業訓練、就業媒合等機制,降低女性重返職場的門檻。對雪君與 Yuni 這樣的求職者而言,培訓課程不只提供技能,也讓她們更有機會重新建立就業信心。
透過烘焙課程,為六年級女性重返職場時重拾再就業的信心。圖源:TVBS
兩位的烘焙講師洪淑珍就是最好的典範。淑珍也是步入中年才接觸烘焙,在 7 年內一舉考取多張相關證照,從學習者成為傳授技術的講師。她以自身經驗陪伴學員,告訴她們:「現在不會沒關係,我當時也是一樣。」
像淑珍這樣能隨著年齡增長仍持續學習,並可用經驗與溫柔引導團隊的六年級生從業者,正是許多企業主管非常看重的特質。工作者累積的人生經驗,以及面對變化時的韌性,皆可謂是職場的重要資產。對面臨缺工挑戰的企業而言,如何撕掉標籤、看見這些經驗與能力,而非讓年齡成為篩選人才的先入為主標準,也是重新思考人才運用的契機。
烘焙講師洪淑珍步入中年才學習烘焙,如今用自身經驗引導學員學得一技之長。圖源:TVBS
企業若要回應此問題,可重新審視自身的招募與升遷制度,避免以年齡、性別或家庭狀況,預設員工的工作能力。同時,透過合理的工時安排、友善的家庭照護制度與充滿支持的工作環境,讓不同性別的員工都能參與家庭照顧,而不必擔心犧牲職涯發展。
「職業婦女」這個詞並不會一夕消失,但我們可以重新理解它:女性工作,不需要額外被標記;男性照顧家庭,也不應需要特別解釋。
而當求職者因為年齡,被貼上「固執」等標籤時,我們也應該將偏見歸零,誠心理解求職者本身的經驗與個人特質。也許撕下標籤,曾以為的「固執」,其實是求職者對工作品質的堅持。
真正的友善職場,不只是讓離開的人有機會回歸,更是讓每個人,無論性別與人生階段,都能在工作跟家庭之間,找到不必被迫犧牲其中一方的可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