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兒童節快樂嗎?厭童潮下的社會試驗,用95公分視角療癒疲乏的自己!
當大眾對孩童哭鬧聲感到厭煩,反映的是大人心理餘裕的乾枯。還原孩童的主體性,讓公共空間具備接納脆弱的韌性。給孩子聲音,其實也是在療癒那個疲於奔命的自己。
你有聽過「厭童」這個詞嗎?台灣的網路社群出現了不少關於厭童的討論。
從高鐵上因哭鬧引發的白眼、餐廳門口貼出的「禁童令」,到社群平台上對於「恐龍家長」的集體公審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,大人們辛勤工作、追求效率與片刻的安靜,而孩子不可控的哭聲與奔跑,彷彿成了引爆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兒童節將至,祝福兒童快樂的同時,也是重新正視兒童在現代社會裡,是否擁有足夠的空間成長;而大人也是否有足夠的心理空間與兒童共享同一片風景?
在公共運輸上,混雜了大人與小孩,大人有時會因為小孩的哭鬧而有情緒反應。圖源:shutterstock
厭童的背後:一群「未曾被好好對待」的大人
「我其實不討厭孩子本身」很多人會澄清自己的感受,會對孩子感到憤怒,其實是因為自己處在極度疲憊的狀態。
在高度競爭、追求極致效率的台灣社會,大人被訓練成在職場不能情緒化、在社交要保持體面、在擁擠的城市裡要活得安靜。長期對自我的壓抑,讓人發展出一種潛意識的憤怒:「我這麼努力控制自己、不給別人添麻煩,為什麼你可以隨意崩潰?」
這種厭童情緒,其實是大人在社會結構擠壓下的悲鳴。在生活中鮮少感受到被同理、被包容,所以當看到家長或小孩「破壞秩序」時,那種「憑什麼你不用像我一樣壓抑?」的相對剝奪感便會引爆。
或許,有時大家討厭的不是孩子,而是那個在壓力下快要窒息、卻不被允許喊痛的自己。
當生活壓力大,大人沒有餘裕去應對更多孩子帶來的意外衝擊。圖源:shutterstock
蹲下 95 公分,世界大不同!
若要化解這種大人的集體焦慮,不能只靠道德勸說,而要靠「視角切換」。
全球城市設計倡議組織( Global Designing Cities Initiative,GDCI)提出了「用 95 公分的高度看世界」,也就是用孩子的視角看出去,大人會發現公共空間對孩子而言是一場「生存挑戰」。
大人眼中的寬敞咖啡廳,在孩子眼裡可能是充滿視覺壓迫的巨大人腿森林;大人覺得理所當然的捷運車廂,對孩子來說則是排氣管、噪音與無法觸及的扶手。
當大人理解到孩子在空間中的不適,這種「感同身受」能將原本的排斥轉化為理性的同理。 唯有大人先看見環境的不友善,才能意識到,孩子的躁動或許是對糟糕設計的反映,而非故意挑釁。
充滿人潮的街道,其實對孩子的身高來說,世界也充滿壓力。圖源:shutterstock
用設計與規劃,撐開彼此的空間
在台灣,也有一些組織,正在努力改變城市規劃者、政府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對城市空間的理解。
以「大FUN凱道─兒童未來市」的行動為例,當原本冰冷的馬路變成了可以隨意塗鴉、用紙箱蓋城堡的「未來市」,原本在餐廳坐不住的孩子,卻能在這裡專注探索好幾個小時,這也說明了,孩子會吵,往往是因為環境太無聊或太壓抑。
當空間只是以大人的身高、視角來設計時,兒童的移動便被限制,也被迫以一種不被期待的方式來反應,同時更引爆了大人的情緒。
所以在空間的設計的規劃上,可以朝向視線透明化,減少大人與小孩看不見彼此的焦慮;增加更多公共場所的容錯區,像是隔音較好的親子友善區;甚至可以把街道設計,增加更多童趣、可互動的功能,解決空間的壓抑感。
以哥本哈根的城市設計邏輯來看,他們推廣「街道就是遊戲場」,讓孩子從小就被訓練成是使用者、而非被保護者;同時,強調「兒童可獨立移動的城市」,在交通道路設計上以人為本出發。
而在哥本哈根的公園遊戲場,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,定位成「冒險遊戲場」,讓孩子可以多一點自主性、接受風險,並從中學習避免風險。
相較之下,當城市以成人為唯一尺度進行規劃時,兒童的存在便容易被視為對秩序的破壞,進而產生厭童情緒。
當世界都是以大人的視角在規劃,孩子也是受到壓迫的對象。圖源:shutterstock
社會的永續,來自於「共融的韌性」
在厭童情緒的衝突中,大家常常提及「包容」,其實並非道德高尚的犧牲,而是增加社會集體的韌性。
對孩子友善,其實就是在練習社會的容錯率。例如,通用的設計受益者除孩子之外,也幫助到長者、障礙者、行動不便的任何一個人。
至於情緒排解的練習,不論是理解孩子哭鬧、認知道自己產生厭惡的情緒從何而來,也能創造對任何一個人都更友善的環境。
對孩子友善,實際上是在建立「容許每個人都有脆弱時刻」的理解。 這種集體韌性能確保當你有一天變老、變弱或出錯時,社會同樣會溫柔地接住你。
兒童節真正的意義,是提醒每一個大人,大家都曾經是那個 95 公分高、對世界充滿好奇與恐懼的孩子。
最好的節日禮物,不是那組昂貴的玩具,而是一個「容許你存在」的社會環境。
當大人們願意給孩子一點聲音的空間,我們其實也正悄悄地放過了那個疲於奔命、不被允許犯錯的自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