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育不再只是做功德！走入九九峰與壽豐林場，見證「生物信用」點林成金的未來

走進山林，你聽到的是蟲鳴鳥叫，還是大自然重生的呼吸聲？

跟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南投分署的巡山員，踏入九九峰自然保育區，尋找台灣原生種中數量最稀少、被列為瀕危保育植物的「九九峰秋海棠」。這裡沒有鋪設好的步道，所謂的「路」，其實是大雨沖刷出來、滿佈大小礫石的乾涸河床。

「這個就是九九峰秋海棠，我們找不到的時候，沿著這條山溝就能大概知道它的位置。」巡山員指著石縫中一株不起眼的植物說道。這種被譽為「懸掛在峭壁上紅寶石」的珍稀植物，全世界只生長在九九峰。

26年的等待：從被「剝了一層皮」到生機盎然

環顧四周，如今的九九峰綠意盎然，但時間倒轉回26年前的921大地震，當時這片山頭簡直像被剝了一層皮，光禿禿一片，所有植被一夜之間消失無蹤。

災後，九九峰被劃設為保留區，嚴禁人為開發。大自然展現了驚人的自我療癒能力，這裡獨特的火炎山礫岩層土質，乾燥時堅硬，下雨時則沖刷成深溝，耐旱、耐貧瘠的先驅植物率先進駐，改善了土壤環境後，次生林也跟著繁衍。

如今，這裡不僅長出了130多種植物，其中22種為稀有物種，紅外線自動相機更捕捉到了石虎、藍腹鷴、食蟹獴等保育類嬌客。徒步進山的途中，也與台灣獼猴、大冠鷲和鳳頭蒼鷹不期而遇。從死寂到生機爆發，九九峰成了最棒的大自然生命教室。

珍稀的九九峰秋海棠屬於瀕危保育植物。圖源：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 (BRCAS)

跨越中央山脈　人造林裡也有「熊跡」

不僅是自然保育區，人造林同樣能孕育豐富生態。越過中央山脈，我們來到海拔約六、七百公尺的花蓮壽豐林場。這裡種滿了台灣櫸木、楓香、光蠟樹等適合淺山生長的樹種。經過20多年的生長，許多樹木已高達12公尺。

有趣的是，即使是準備採收循環利用的人造林區，生態系統卻一點也不貧乏。在架設隱蔽紅外線相機的獸徑上，不僅拍到了瀕危的食蛇龜、保育類的穿山甲與食蟹獴，甚至連「台灣黑熊」前陣子都來拜訪過！

因為擁有如此豐富的生態多樣性，元山林業與台灣大學攜手合作，讓這片林場成為台灣第一個「生物多樣性信用額度」（Biodiversity Credit）的實驗基地。

因為盜獵和棲地破碎化，食蛇龜在台灣的數量面臨挑戰。圖源：Neo Lee＿iNaturalist／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 (BRCAS)

什麼是「生物多樣性信用額度」？生態也能變黃金！

這是一種「把生態保育成效變成金融商品」的新概念。隨著全球氣候暖化與棲地破壞，聯合國正大力推動這個解方。只要企業或組織透過努力，讓某片土地的動植物數量增加、水質空氣變好，這些「生態紅利」就能轉換成信用額度，賣給需要履行ESG（環境保護、社會責任、公司治理）責任的企業。

這個市場在國際上正熱烈發展中。法國和荷蘭已將其法制化；英國規定蓋房子若破壞了生態，就必須先購買額度補回來；而在澳洲，這個由政府做莊的交易市場，產值已經高達約120億台幣！依照復育的難易度，每一個「生物信用額度」的價值可落在新台幣21萬到420萬元之間，這讓致力於森林保育的企業看到了一線曙光。

造林的真實困境

為什麼我們急需引進這種金融機制？因為「種樹護林」真的太花錢、太折磨人了！

以台東一處舊鐵路局機廠的造林地為例，滿地都是大小石頭，土地極度貧瘠。林業公司前三年光是整地、買苗、除草，就砸下超過8000萬台幣，種下4萬株樹苗。然而，在現行會計制度下，這些努力往往無法被立刻認列為企業資產。

造林需要投入人力整地、撫育，還需要長時間的等待。圖源：TVBS新聞網

「如果是代工業，接單半年後就能收到錢；但我們種一棵樹，要等20到25年才能收成，財務部門通常很難支持。」業者無奈地說。

此外，第一線的挑戰更是嚴峻。為了不傷到脆弱的樹苗，除草工人不能全依賴機器，必須拿著鐮刀，在一片比人還高的雜草與密密麻麻的牽牛花藤中，一刀一刀地手工砍除。光靠傳統的「碳匯」收入，根本無法填補這龐大的成本黑洞。

期待未來：讓保育不再只是「做功德」

儘管困難重重，但當在台東林場的草叢中，看見二級保育鳥類「環頸雉」悠哉跑出來覓食時，所有的辛苦似乎都值得了。

保育不該只是少數人的「做功德」，也不該讓願意投入的企業面臨破產邊緣。期盼台灣能盡快完善「生物多樣性信用額度」的機制，讓大自然的回饋有了實質的價值。唯有讓資金活水順利流向山林，這些美麗的動植物與綠色奇蹟，才能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