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得起，還能住得久嗎？西班牙住房危機映照台灣社宅爭議

【GOOD看永續】

87歲的瑪麗卡門在西班牙馬德里住了70年，最後仍因租金大幅調漲，被迫離開熟悉了一輩子的家。

國內外其實都面對一樣的狀況：一個人住得夠久，並不代表他就能安心住下來。

對租屋者來說，房子既是每天回去睡覺、吃飯、生活的地方，同時又是另一個人的財產。租金上漲、房東出售、不再續租，都可能讓原本穩定的生活突然被重新安排。

今年台灣也因社會住宅政策再次出現討論。民間團體質疑直接興辦社宅目標縮減；政府則表示，13萬戶目標未取消，而是由直接興辦、都更分回、都市計畫回饋等「多元興辦」共同達成，並持續搭配包租代管與租金補貼。

截至2026年8月，內政部統計直接及多元興辦社宅約12.7萬戶、包租代管約11.6萬戶，並將三種工具視為不同速度與功能的居住支持。

租金補貼，可以降低眼前的支出；包租代管，則把私人房源納入制度管理，增加租屋者在市場中的保障；直接興建社宅，留下的則是一批較能長期由公共部門掌握的住宅。三者都有功能，卻未必能完全彼此替代。

居住到底如何能安心？成為現代人的一大難題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然而，住宅政策真正要回答的，或許不只是「幫多少人租到房子」。

從永續的角度來看，一個城市能不能長久生活，也包括居民能否預期自己的未來。工作可以留下、孩子可以長大、年紀大了不必因為一次租金調整，就被迫離開生活多年的地方。

「租得起」是第一步。「能不能安心住下來」，才是住房政策更難的一題。

當愈來愈多人可能長期以租屋作為生活選擇，社會住宅的意義也不只是蓋多少戶，而是我們願不願意在浮動的房屋市場之外，留下一部分相對穩定的居住空間，讓沒有房產的人，也能擁有安排人生的確定感。

「住房」正是西班牙的頭號關注焦點。這源自上周三，住在首都馬德里一名87歲的身障婦女瑪麗卡門，竟被驅逐出一間她住了70年的公寓，原因是租金暴漲，她無以為繼。這起事件，在周六周日引起全西班牙城市的抗議潮，抗議者要首相桑傑士領導政府，處置所有人面臨的住房危機。而在過去的周末，馬德里也出現抗議人群，他們不滿政府對休達移民危機的處置。

西班牙首都馬德里（Madrid）街頭，上周六（26日）湧現約2萬5千名抗議人群，直到周日（27日），人群仍在，整齊劃一地晃動手中的家鑰匙。他們抗議的主軸正是當地迫在眉睫的住房危機。

抗議者 巴洛斯（Sara Barros）：「我們要求的是對租賃市場進行管制，因為租金高到無法負擔，民眾根本租不起。目前正發生許多濫用行為，可能會讓弱勢群體流落街頭，如瑪麗卡門．阿巴斯卡爾（Maricarmen Abascal），一位87歲的身障女性，在自己的房子住了70年後，卻(遭驅逐)沒有任何替代住房。」

一位名叫瑪麗卡門的女性，從有家到無家可歸的遭遇，把這個議題推到檯面上。

瑪麗卡門，70年來，都住在馬德里麗池公園（El Retiro）附近的一間月租公寓，直到上周三（23日），警方上門把她強制驅逐，並用擔架把她抬到醫院。

遭驅逐者 瑪麗卡門．阿巴斯卡爾(09.25)：「我沒能守住我的家，但我奮鬥過了，好讓其他人學會為自己的家而奮鬥。我的房子就是我的一生，而現在我必須離開它，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停止奮鬥。請繼續奮鬥，我給你們一個大大的擁抱，謝謝你們所做的一切。」

從小住在那一棟公寓的瑪麗卡門，從父母手中繼承租約，向房東支付每個月500歐元，新臺幣1.8萬元租金。沒想到，2018年3月，一家房地產公司成了新房東，並要求漲租，每月來到2650歐元，約新臺幣9.6萬元，緊接著，再把租金調降到每月1650歐元，約新臺幣6萬元。不過，瑪麗卡門每月只領取1300歐元，約新臺幣4.7萬元的養老金，根本無以為繼。

兩方展開法律攻防，期間，新房東試圖進行了四次的驅逐。就在最後一次，瑪麗卡門被驅逐的前一天晚上，就有數十人守在她的家門，要阻止這一幕，沒想到早上看到的結局，卻是瑪麗卡門被趕出活了一輩子，現在已經是過去式的家。

瑪麗卡門的支持者(09.23)：「(驅逐的員警)殺人凶手！殺人凶手！殺人凶手！」

租屋問題在西班牙大城市掀起抗議。圖源：TVBS

同一天，約1萬人聚在首都，對驅逐表示抗議。而這一波抗議潮，也蔓延到巴塞隆納（Barcelona）、塞維亞（Seville）和瓦倫西亞（Valencia）等其他城市。而在剛過去周末的抗議，甚至有包括三代同堂的家庭在內，也站出來發聲。

抗議者 帕洛莫（Victor Palomo）：「我們明白這種狀況不能再繼續下去。不能再有更多如瑪麗卡門的驅逐事件，驅逐行動太多，每天就有45起。」

抗議者 阿爾貝托（Alberto）：「這象徵著勞工階級邁出的一大步，是在施壓政府方面邁出的明確一步，因為我們也知道，沒有任何法律會突然解決住房問題。」

抗議者 雷卡爾德（Sergio Recalde）：「我們正在允許禿鷹基金、企業和一堆國際公司，進入這個國家和社區，這些公司可能連西班牙在哪裡都不知道，但他們所做的，卻是拿我們的住房進行買賣交易，而住房是一項從未被重視的基本權利。我們希望人們意識到，房子是用來住的，不是用來投機或牟利的。」

在歐洲第四大經濟體西班牙，「房」字，一直是人們心中的痛。10年內，房價已經漲超過3倍，租金也漲超過1倍。以在首都租一間約15坪的公寓為例，每年就需在租房上花費約1.4萬歐元，新臺幣50.6萬元，特別的是，這幾乎占平均薪資的一半。西班牙銀行（The Bank of Spain）指出，住房問題，很大一部分源自房源短缺，目前短缺約75.5萬套房屋，到2028年可能達到100萬套。

抗議人群正在他們舉行集會的太陽門廣場（Puerta del Sol）搭帳篷過夜，誓言要等到危機化作轉機。

抗議人在現場群搭起了帳篷。圖源：TVBS

記者 vs. 抗議者 格拉西亞：「你會待到什麼時候？這要看政府。」

西班牙當局在即將到來的周二（29日），預計審議一項旨在解決住房危機的皇家法令。無獨有偶，一樣是在上周六，也有約2萬名抗議者走上馬德里街頭，反對對休達（Ceuta）移民危機的處置。

抗議者 卡洛斯 (Carlos) ：「一夜間，我們從一座和平共存的安寧城市，變成了無法居住的城市。」

7月底，超過7.2萬人，從摩洛哥跨越進入休達，大多數人已經離開，數人被轉移到臨時庇護所，而還有數量未定的人，困在當地特蘭波林海灘（El Trampolin），總滯留人數預估達1.2萬人。這一切正在考驗首相桑傑士（Pedro Sanchez）領導的政府如何應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