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頭募款是「推銷愛心」嗎？公益組織募款產業鏈一次看懂

很多人可能都有過這樣的經驗：走出捷運站、在商圈逛街，或是參加大型活動時，被一位拿著平板或資料夾的人攔下來。「不好意思，可以聽我們介紹一下嗎？」對方可能來自環境、人權、動物保護或兒童議題的公益組織。

這種被稱為「街頭募款」或「面對面募款」（face-to-face fundraising，簡稱 F2F）的方式，其實已經是許多國際公益組織常見的募款管道。在台灣，這樣的場景也越來越普遍。

根據公益責信協會的調查，2022 年臺灣18歲以上的民眾捐款總額約716億元，代表公益活動背後其實有一個相當龐大的捐款市場。

2003年與2020～2022年的捐款總額統計。圖源：《公益觀察2023》

當公益走上街頭，也帶來新的疑問

然而，即使在捐款文化相當活躍的台灣，街頭募款帶來的第一個感受，對不少人來說往往不是感動，而是尷尬。

有人形容，那種感覺就像在百貨公司門口被推銷信用卡，只不過這次換成了環境保護、人權或動物議題。當公益走上街頭，用看似「業務式」的方式介紹理念、邀請加入定期捐款時，也讓不少人產生疑問：公益理念是否也被包裝成一種推銷？

但對許多公益組織而言，這樣的畫面背後其實是另一個現實。

像是綠色和平（Greenpeace）、國際特赦組織（Amnesty International）等國際倡議型組織的資料都顯示，超過八成的經費來自個人捐款。募款管道包括街募（face-to-face）、電話推廣（telemarketing）、數位募款（digital）等方式。

組織動員除了需要人力以外，也需要金錢的支援，做全球性的倡議推動，其中絕大部分的來源是一般民眾。圖源：達志美聯社

這些組織長期仰賴民眾捐款維持運作，不接受企業或政府資金，因此必須持續找到新的支持者。在台灣，公益責信協會《公益觀察2023》顯示實體管道捐款仍佔多數，包含現金支票、街邊募款、零錢箱在內的「廣義現金」比例近半。

一種從歐洲開始的募款方式

在全球許多國家，街頭募款早已是一種成熟的募款方式。研究指出，面對面募款是許多公益組織招募定期捐款人的主要方式之一，甚至被認為是目前最有效的「新捐款人開發管道」。

根據募款產業媒體 NonProfitPRO 的資料，在實務經驗中，一名街募員平均每天大約能成功招募 1 位新的捐款人，這些捐款人往往會成為長期支持者。

這種募款方式最早在 1990 年代於歐洲興起，之後由 Greenpeace 推廣到英國，再逐漸擴散到其他國家。

街頭募款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引進台灣。

公益組織、募款公司與街募員的分工

有些組織會自行聘僱募款員，也有些會與專門的募款公司（agency）合作，由受過訓練的人員在街頭與路人對話，介紹議題、邀請連署或加入定期捐款。

在這樣的分工模式下，募款公司負責招募、訓練街募員，安排街頭據點並管理募款流程；公益組織則提供議題與理念的培訓。整體運作方式，某種程度上也像企業把行銷或客服外包給專業公司。

街募工作在國際上行之有年，也是一份可以當作正職的工作，而非志工身分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募款公司通常會為街募員設定基本的績效制度，例如每週或每月需要招募一定數量的定期捐款人。對外界而言，「公益工作也有業績」聽起來或許有些突兀，但對許多組織來說，這是一種必要的管理方式。

畢竟，街募員的工作並不輕鬆。他們往往需要長時間站在戶外，面對大量拒絕與偶爾的言語攻擊。獎金或績效制度，也被視為維持團隊動力的一種方式。

有些合作，也像理念夥伴

在一些國家，公益組織與募款公司之間的關係，也不只是單純的業務委託。

隨著合作時間拉長，部分公益組織會與募款公司建立長期合作模式。除了安排街頭據點與招募募款員外，組織也會定期為街募團隊進行議題培訓、分享倡議進度，甚至邀請他們參與活動或討論募款策略。

由於歐洲國家募款分工成熟，有時候募款公司與公益組織間可以開展出多元的合作樣態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對某些團體而言，這樣的合作關係更像是一種共同推動理念的夥伴，而不只是單純的外包服務。

在街頭工作，其實不容易

對街募員而言，這份工作其實不像許多人想像的那麼簡單。

除了需要判斷誰可能願意停下來聽一段介紹，也要在短短幾分鐘內向陌生人解釋議題內容。

他們通常需要接受組織提供的議題訓練，熟悉倡議背景、募款流程與常見問題。例如民眾常會問：捐款會怎麼使用？個資是否安全？連署真的有影響力嗎？這些問題都需要在街頭即時回答。

但也正因為如此，街頭募款同時容易引發爭議。

有人會質疑，街募員是否背負業績壓力，因而使用話術說服路人捐款；也有人擔心，在街頭填寫資料是否安全，甚至懷疑有些團體是否真的把善款用在公益目的上。

台灣也有專職協助公益組織募款的社會企業，街募工作是採業績制。圖源：人力銀行網站公開資料

如果在街頭遇到募款，可以怎麼做？

面對街頭募款，民眾其實不必只有「接受」或「逃開」兩種選擇。

如果對議題有興趣，可以先停下來了解幾分鐘，也可以要求對方出示組織識別證或勸募許可證明，確認募款活動是否合法。

若當下不確定是否要捐款，也可以回家再查詢組織資訊，透過官方網站捐款，而不是在街頭倉促做出決定。

反過來說，如果真的沒有意願支持，其實直接說一聲「謝謝，我暫時沒有興趣」也沒有問題。

民眾對街募的觀感不一，掀起了不同的討論，但每一位民眾都握有選擇權。圖源：Threads

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街頭對話

從更大的角度來看，街頭募款之所以持續存在，也反映了公益組織與社會之間的一種互動關係。

當公益組織需要資源來推動倡議或服務時，街頭對話成為一種最直接接觸公眾的方式；而民眾在街頭做出的每一次停下腳步、提問、支持或拒絕，也在形塑公益組織未來的運作方式。

或許街募永遠帶著一點尷尬與矛盾，但在理想與現實之間，它仍然是一個讓理念與社會相遇的場景。

而這樣的相遇，往往也是許多公益行動得以開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