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河到海的呼喚 揭示原住民族失落的家園與重生之路

近期兩部紀錄片《Nechako: It Will Be a Big River Again》與《Bajau Laut: The Sea is Our Home》，分別從加拿大與馬來西亞兩端出發，卻共同訴說著一個關於「家園被奪」的故事。當河流被改道、當海洋不再屬於人民，文化、信仰與生計也隨之漂流。

河流改道後的大地記憶

《Nechako: It Will Be a Big River Again》由來自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（B.C.）的原住民導演執導，帶領觀眾走進河流 Nechako River 流域的歷史創傷。1950 年代，當地建設將河流約七成的水量轉流至人工水庫，用以支撐鋁業發電與加工。對於兩個部族 Stellat’en First Nation 與 Saik’uz First Nation 而言，這場工程不只是地貌改變，更是生活方式的斷裂。

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的重要河流，Nechako River 以壯麗峽谷與豐富生態聞名。照片來源

長達數十年的水流改道導致鮭魚族群驟減，河流生態遭嚴重衝擊。昔日被視為「大河」的 Nechako，如今河床裸露，連帶使周圍約九百平方公里的傳統領域受到衝擊。對社群而言，河流不只是資源，更是文化記憶的載體。

紀錄片以溫柔卻深刻的視角，呈現原住民與土地間的連結，長者們述說過往豐收的季節，但如今青年卻需要在乾涸的河床上尋找新的生活方式。影片不強調悲情，而是聚焦於「恢復」的可能，從法律訴訟、環境復育到社群教育，Saik’uz 與 Stellat’en 正以行動重新書寫屬於自己的未來。

導演與製作團隊皆出身當地原住民族群，讓影片跳脫外部凝視的框架，以「我們的故事」重新定義紀錄影像的權力關係。加拿大《The Narwhal》評論指出，本片不僅是一段環境史，更是「集體記憶的回歸」，提醒觀眾一條河的消逝，會改變整個民族的時間軸。

Nechako River 河水蜿蜒穿越山林，孕育多樣野生動植物，是當地自然瑰寶。照片來源：paradisoubud IG

當海成為無家之地

與 Nechako 河的故事相呼應，德國導演 Joo Peter 的《Bajau Laut: The Sea is Our Home》則將鏡頭轉向赤道以南的馬來西亞沙巴東岸，聚焦被稱為「海上遊牧民族」的 Bajau Laut。對這個世代以海為家的族群而言，海洋既是住所、糧倉，也是靈魂的歸所。

然而，2024 年沙巴當局在 Tun Sakaran 海洋公園展開清拆行動，138 座棚屋在短短數日內被拆除，數百名 Bajau Laut 居民被迫流離。由於多數族人長年無國籍，既無法獲得補償，也無處可去。官方以「保護受限區域」、「安全與非法活動」為由，但當觀光與「海洋保育」名義凌駕於人權之上，海上生活被認為是「非法占用」，他們的家園也隨之消失。

被稱為「海上遊牧民族」的 Bajau Laut，世代以海為家，擁有卓越的潛水與捕魚技藝。照片來源：Bajau Laut - "People of the Sea" FB

紀錄片以詩意的影像與訪談交織，從孩童潛入湛藍海底追逐魚群，到母親在搖晃的木屋上烹煮簡單的餐食，畫面平靜卻滿載無聲的抗議。導演以低限度的旁白，讓受訪者自行訴說失去的故事。這種「留白」的手法，反而突顯了失語的力量。

路透社在報導中指出，Bajau Laut 的困境反映出全球海洋治理的矛盾，當「永續發展」被簡化為環境口號時，那些與自然共生的群體卻被排除在外。片中提出一個直白的問題：「如果海洋不再容許人居住，還能稱它為家嗎？」

Bajau Laut 住於海上高腳屋，維繫獨特文化與生活方式，展現人與海共生的智慧。照片來源：Bajau Laut - "People of the Sea" FB

兩條水的故事，一個共同的追問

《Nechako: It Will Be a Big River Again》與《Bajau Laut: The Sea is Our Home》橫跨兩個大洲、兩種語言，卻共享同樣的核心主題，包含人與自然共存的挑戰，特別是在現代化浪潮下，原生文化如何被邊緣化。

前者關於「被奪走的河流」，後者訴說「被驅逐的海洋」。兩部作品皆以當地社群視角出發，拒絕以受害者姿態呈現，而是展現復原力與文化自覺。它們提醒觀眾，所謂「發展」若忽略人與土地的共生關係，終將失去根基。

更重要的是，兩部紀錄片皆嘗試重新定義「環境正義」，那不僅是修復自然，更是修復人與自然間的倫理秩序。Nechako 河或許有朝一日能重回奔流，而 Bajau Laut 也仍在尋找能安放靈魂的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