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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好社會

從廢墟到希望 廣島如何用記憶與韌性翻轉核爆後城市

2025-07-24 更新
撰稿 專欄作者 高捷

廣島,曾是人類歷史最沉重的一頁,如今卻成為推動和平與永續的世界典範。這座城市用一座紀念館保存記憶、用制度和社區實踐轉化創傷,也為面對極端氣候與城市挑戰的未來,提供了寶貴啟示。

1945 年 8 月 6 日,日本廣島遭到原子彈轟炸,城市幾乎瞬間化為焦土,十多萬人喪生。那場災難不只是建築毀滅,更深深刻劃在人類歷史與情感之中。


如今的廣島,是一座擁有超過 120 萬人口的現代都市,經濟活躍、文化蓬勃,更被視為「韌性城市」的代表。這背後的關鍵,不只是重建房屋,更是保存歷史、凝聚共識,並善用政策工具與土地治理的力量。


廣島原爆圓頂館的前身為廣島縣工業振興館,1945 年 8 月 6 日早上 8 點 15 分,該建物被世界上第一顆原子彈炸毀並夷為平地,爆炸也瞬間燒死大樓內的所有人。照片來源:高捷。


UNITAR 從 1945 到永續未來展望

在 2024 年,UNITAR(聯合國訓練研究所)就在廣島和平紀念館舉辦第 87 屆 SDGs 公開座談,把「原爆的歷史記憶」與「2030 永續發展目標」拉進同一個對話現場。與會者不只是政府官員與學者,也包含在地 NGO 與國際青年。這場聚會最關鍵的訊息是:和平並不是靜止的狀態,而是一個需要制度支撐、需要公民參與的長期工程。


同年,UNITAR 也舉辦了「核裁軍與永續和平論壇」,紀念原爆 79 週年。論壇裡,青年世代提出自己的行動提案,也有原爆倖存者分享記憶,更有志工投入和平展覽與花園計畫。和平紀念館早已不是靜靜展示歷史的地方,它變成了一座「共同創作記憶」的場域——世代對話、多元參與、社區實作,全都在這裡發生。


原爆爆炸的壓力來自上方,使得部分牆壁沒有倒塌。原爆圓頂館於 1996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,以作為人類歷史上第一顆原子彈造成的破壞的象徵,更代表建立長久世界和平的重要性。照片來源:高捷。


從教育到社區活動,從展覽到公民行動,廣島的和平意識不只停留在語言,而成為可以落地的日常實踐,例如水資源保護、綠地維護、防災演練等,讓和平變成一種生活方式。


核爆後的城市重建,也為氣候災難提供借鏡

世界銀行指出,廣島重建成功的核心在於日本獨有的「土地整備制度(Land Readjustment, LR)」。這套制度聽起來技術性十足,但其實概念不難懂:政府不強行徵收土地,而是和土地所有人合作,重新調整劃分方式,一部分土地用來蓋道路、公園、排水系統,其他部分還給原地主,讓整體社區的價值與安全都一起提升。


此外,重建之初廣島市面臨財政短缺與中央政府支援不足。透過《和平紀念都市建設法》的立法保障,廣島得以獲得國家資源與法律基礎支持,並有效組織民間社群參與,如募資、土地調整與社會基礎設施維護。即便當時地籍混亂、人口失聯,政府依然透過信託與社區協調完成大規模重劃,還順便把河岸綠帶一併整理進來,提升了城市的自然緩衝能力。


更難得的是,整個過程非常強調居民的溝通與參與。即使在最困難的階段,資訊公開、取得共識這件事始終沒被忽略,這也讓廣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「公民重建」。


嚴島位於日本瀨戶內海廣島灣西部,屬於廣島縣廿日市市,也被稱做宮島,以海上鳥居聞名。在廣島周邊紀念品中常可看見以紙鶴象徵和平(peace)。照片來源:高捷。


隨著極端氣候、地震、洪水與戰爭衝突等挑戰不斷增加,廣島的經驗提供了另一種思考方向:城市如何在重創後,以土地為核心,整合政策工具、公民參與與文化意識,實現永續與韌性並重的復甦。


「重建得更好」:從創傷中創造機會

「Build Back Better(重建得更好)」是一種災後復原的理念,強調別只回到災前的模樣,而是要趁機提升整體的抗災力、制度設計與社會公平。這個概念最早來自 2004 年印度洋海嘯後的重建經驗,後續該理念在全球災害管理、城市規劃與氣候變遷調適領域廣泛採用。


其核心並非「修復原狀」,而是把災難視為一種契機,透過改善基礎建設(例如加強建築抗震設計、強化洪水管理系統)、提供社會公平在重建過程中確保弱勢群體納入決策,以及制度性改革(例如改進災害預警系統),最後結合氣候行動與長期韌性治理目標達成永續發展。


廣島城在原爆後遭到全面摧毀,現今廣島城為戰後重建,為 100 名城之一。照片來源:高捷。


廣島正是這個理念的最佳案例,在重建時不只強化基礎建設,也重新思考怎麼讓制度更透明、怎麼讓環境變得更友善。這不只是「修補」,而是一種進化。


和平紀念館與城市空間設計之所以重要,不只是為了悼念,而是讓每一個踏入這座城市的人,都能被提醒:我們如何走過苦難?我們能留下什麼?我們又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挑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