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茂密的地球之肺：直擊巴西雨林現狀，看林相破碎如何衝擊可可產業

亞馬遜是全球最大的熱帶雨林生態系，橫跨南美洲9個國家，面積550萬平方公里，相當於153個台灣，同時也是最大綠碳碳匯，封存人類10年的碳排放，又被稱為地球之肺。然而經過長年的人為開發破壞，吸碳能力大不如前，惡化了氣候變遷。TVBS特派記者，前進巴西北部雨林，看到不少地方光禿禿，體型較大的樹木所剩無幾，帶大家直擊雨林的真相。

搭船離開貝倫市區，只需15分鐘，可以看到一個小島跟一個雨林的河道、真的走進雨林裡面。

進入雨林的捷徑，就是搭快艇沿著廣大的亞馬遜水系逆流而上。比較靠河口的沿岸是洪泛濕地，往更裡面深入，就越來越多高大的樹木，偶爾夾雜木造建築聚落，不少人仍過著捕魚採集，相對傳統的生活方式。

亞馬遜受大西洋影響，每天漲退潮2次，這片沙洲在退潮時露出來，年輕人就會開船來這裡踢足球、玩耍，這就是雨林裡的運動場。

隨潮汐冒出的沙洲是亞馬遜居民的足球場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不過導遊表示，這裡仍太接近都市，生態環境大不如前。亞馬遜生態之旅導遊說 「因為有很多船隻來來往往，噪音很大，讓動物、魚類還有蝦子都從河裡消失。」

這是地表最大的熱帶雨林與生態系，亞馬遜面積達550萬平方公里，是1.2個歐盟面積，幅員橫跨南美洲9個國家，其中60%在巴西境內。

而亞馬遜擁有全球已知物種10%，不含未知物種就超過250萬種，甚至可能達300萬種，但其中1000種正面臨絕種的威脅。

最著名的案例，就是亞馬遜河豚（Inia geoffrensis），這是種棲息淡水的海豚。2023年熱浪時，水溫飆高到攝氏39度，水氧不足，數百隻河豚集體暴斃。亞馬遜生態之旅導遊回憶 「當年夏天非常非常熱，那時水位非常非常低，所以魚都被熱死，河豚也是。」

亞馬遜水系河畔仍住著傳統生活的居民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而極端氣候的根源之一，也藏在這片雨林裡。

進入雨林裡面，就可以感受到這裡的溫度，跟外面比起來涼快非常多，但現在保護完好的雨林，已經越來越少了。

這裡有蟲鳴鳥叫的聲音，只是植被沒有想像的密集。體型比較大、百歲以上的古樹所剩無幾。 亞馬遜生態之旅導遊補充說 「如果你非常非常深入森林，我猜大概走三、四個小時路程，可能才看得到茂密森林。」

原來，能當木材、有價值的樹早就被砍過一輪，破壞已經發生，新長出來的樹構成次生林，遠不及原始森林。

陽光穿透稀疏冠層、地表腐質物少，是雨林退化的特徵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仔細看周圍，不少地方都是光禿禿，枯枝落葉這些腐質物稀少，缺乏養分。樹木不夠高大，樹冠層稀疏，陽光直射遮不住，讓水分蒸發，更乾更熱。 

台大實驗林副處長江博能表示 「其中包含像樹冠層的一個退化、破碎、稀疏化，大徑木變少、老木變少，會造成高度跟多層結構的效益消失。」

「另外也可以看到地面上土壤有機碳的部分，土壤的枯枝落葉比較少，土壤有機碳也會變少。」

據估算亞馬遜雨林有3,900億棵樹，本身是千年的碳匯，已經儲存千億噸的碳，相當於全球10年的碳排量，所以又被稱為地球之肺。

然而1995年，雨林還能幫人類吸收6%年排放量，到了2018年已經銳減剩下2%，有時還變成碳源。一旦退化，就很難用人工手段復育。

亞馬遜雨林已逐漸從碳匯轉變成碳源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台大實驗林副處長江博能強調「如果沒有持續經營的話，存活率大概只有30%到60%而已，所以它投入的成本非常的高。」

不只是吸碳能力，加劇氣候變遷的關鍵，還有水文崩解。

因為赤道地區高溫，蒸散非常旺盛，每天大量水蒸氣從葉片釋放到大氣，相當於一整條亞馬遜河的水量，進入水循環，就像是一條空中河流，把水氣輸送到副熱帶地區，降下豐沛的雨量，孕育出南美洲南部的農業糧倉。

因此一旦雨林退化，水循環慢慢瓦解，會讓其它地方更乾更熱，不只影響亞馬遜本身。

亞馬遜雨林是南美洲水循環的重要環節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不過令人意外的是，因為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變多了，根據最新研究，在亞馬遜的這些樹木，在10年內的體型是增加了3.2%，但是如果這些樹木繼續被砍倒的話，還是沒有辦法幫我們應對氣候變遷。

來到貝倫旁邊的河中島「康布島」，這裡的經濟命脈，就是巧克力的原料，可可果。亞馬遜可可園業主Dona Nena擁有的可可園，是採用非工業化的「森林型」種植採收方式。

亞馬遜生態可可園業主介紹不破壞森林的種植方式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亞馬遜可可園業主Dona Nena說 「還有很多其他的森林樹種，與可可交錯生長，我們的可可樹，就是在這些較高大的樹木樹蔭下生長的。這些可可樹是從我公公那一代留下來的，他已經過世了，這些樹齡都有一百多年。我們也會重新補種，避免之後沒有可可以採，因為我們的老樹已經相當老了。」

盡可能維持原本生態與物種，即便不破壞環境，她們還是承擔暖化後果。

暖化對康布島的居民影響很大，今年的結果率就減少了四成，而且今年1月到4月之間，這個地方都會反覆淹水，水淹到30公分這麼高，就是因為太潮濕了，所以可可豆很容易長黑色的黴菌。

這裡許多可可果都有很明顯的黑色斑塊，就是真菌或類真菌的感染，以前大流行曾讓巴西可可產量腰斬。而可可樹本身的根系很淺，對旱澇非常敏感，表土乾燥就會缺水，淹水時根系泡水很容易腐爛。

太潮濕讓可可果容易遭真菌感染。圖源：TVBS特派記者 朱光弘

對可可來說，最佳生長溫度是攝氏22到26度，然而現在暖化與森林調節失效，動輒超過30度高溫，造成可可落果率大增。

亞馬遜生態之旅導遊感嘆「很久以前我們失去大量可可，因為疫病流行。」極端氣候越頻繁，還沒發育就萎縮、長不大的可可果就越多。產量越少，你我吃的巧克力，就越昂貴。

下午搭船離開雨林時，早上的足球場沙洲，已被漲潮淹沒。潮汐規律給人種錯覺，以為大自然恆久不變。而真相是，暖化如平靜水面下暗潮洶湧，讓我們以為的日常，變成無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