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解方
◎ 撰文/黎育如
◎ 發布日期/2026.02.14
當不同專業一起向自然學習,仿生成為跨域合作的語言。從競賽到產業現場、組織管理,生物多樣性不再只是成本,而是走進設計與創新的關鍵力量。
過往人類想要改造自然,但現在人類應向自然學習如何更高效地生存,而「仿生」就是一種向自然生物學習的方法,更是一門隨著生物多樣性而展開的學問。在台灣,它不只存在於實驗室,而是透過一群年輕人參與競賽,在討論與磨合中慢慢長出來。
台灣仿生科技發展協會每年舉辦「仿生設計競賽」,從高中職、大專院校到青創階段,不論農業、材料、機械或機器人領域,都能找到發揮空間。這不只是比賽,也讓產業提前看見仿生應用的可能,更讓社會開始思考:能否用自然,回應自然面對的永續挑戰。
協會祕書長江佳純強調,「與其從技術切入,競賽更強調問題導向。」大家不是先想做什麼技術,而是先面對大問題,例如水資源、糧食、氣候變遷、淨零轉型……等等,這些關乎未來的議題被放在最前面。
也因此,跨領域成為仿生實踐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曾有台大團隊由材料系學生發起,主動邀請生物、生醫、地理、商管與機械系同學組隊。不同背景與語言交會,在磨合中重新理解彼此的角色。
生物系提出自然策略,機械系負責把「很瘋狂」的想法做出來,而當生物機制轉化為材料或結構時,現實限制與理想設計之間的拉扯成為必經對話。商管與文組學生則思考如何落地、如何轉譯與溝通。

▲ 由國立臺灣大學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研究所、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藝術與造形設計學系跨域組合,用擬南芥與菌根網絡,想解決農地重金屬污染問題。(圖/仿生科技產業化資料庫)
對許多參賽者而言,這不只是完成作品,而是去意識到專業差異不是阻礙,而是一種必要的多樣樣態。
江佳純回顧超過十年的競賽歷程,主題從糧食系統延伸至氣候變遷、永續發展目標、淨零轉型、水資源與極端氣候,一路隨著全球議題演進。他們刻意鼓勵跨校、跨系合作,希望「向自然學習」成為年輕世代的創新語言。
從最初需要反覆解釋什麼是仿生,到如今跨域合作成為自然選擇,這些累積,正慢慢改寫台灣面對生物多樣性與永續議題的方式。
當仿生逐漸成為創新語言,下一步是則是,它能否真正進入產業現場?
江佳純提出一個具體畫面——「讓生物學家坐在設計桌旁」。在研發階段就引入生物策略,轉譯進材料製程與供應鏈設計,仿生不只是技術,而是一種前瞻的思考框架。
協會曾與運動品牌設計團隊合作仿生工作坊。當產品開發人員提出問題,例如運動鞋功能如何強化?團隊便從自然策略拆解,而不是直接給答案。他們會反問:自然界是否有類似結構?它如何在低耗能下完成任務?
當設計雛形完成後,再以「生命運作準則」(Life’s Principles)檢視,像是資源是否被有效使用?是否避免浪費?是否具備多重功能?因為在自然界,沒有生命能長期依賴高耗能與單一用途存活。

▲ 運用仿生設計觀,去思考要解決的問題。(圖/仿生科技產業化資料庫)
江佳純認為,這與企業常談的ESG形成了對比。因為許多減碳、減廢措施發生在產品完成之後,是管理與修補;仿生期待的是在源頭設計就納入永續條件,讓「不造成傷害」成為起點,而非事後補救。
除了產品開發,仿生也延伸至組織治理與社會創新,將生態系原則應用於管理當中。它不只是設計方法,更是一種理解合作與分工的方式。
江佳純舉例,森林沒有中央控制室,卻能長期維持平衡,不同生物會在變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台灣的愛玉與愛玉小蜂也是如此,彼此提供庇護與繁衍條件,形成精密分工的共生關係。
當組織以這種角度思考管理,問題不再只是「如何提高效率」,而是「是否能形成互補關係」。實際運作來看,在產業循環園區中,一家企業的廢棄物成為另一家的資源,線性流程轉為循環系統。
從單點效率轉向整體韌性,也呼應自然的運作邏輯,不是追求最快,而是保留多樣與備援。

▲ 小丑魚與海葵之間有共生關係,海葵提供保護、小丑與幫忙清潔和驅趕掠食者,這樣的仿生概念也能運用在社會創新的管理觀念之上。(圖/達志影像Shutterstock提供)
當仿生從校園走向產業與創業,是一段漫長過程。從原型到商業化,需要資源與時間,近年在政府與外部資源支持下,目的是讓更多處於商化初期的團隊被看見。
江家純觀察到,國際仿生社群也從學生競賽轉向新創公司,鼓勵將仿生真正落地的企業加入。足以見得,在生物多樣性愈發重要的時代,仿生不只是理念,而是一個需要持續擴大的社群。
從跨域合作到產業實踐,一個競賽需要不同專業加入,一家企業需要角色互補,一個產業需要資源循環,其實就像一座森林需要多樣物種支撐,才能抵禦風雨。
或許仿生真正提醒我們的,不只是如何模仿自然,而是明白多樣性本身,就是讓社會走得更遠的關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