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/徐沛緹 圖片/阿布娪提供

▲ 阿布娪回到山上家鄉後,努力復耕小米,並透過復育田地友善耕作,尋求重新與土地連結的安定。
SDG 11「永續城鄉」旨在建構具包容、安全、韌性及永續特質的城市與鄉村。具體目標包括確保人人都可獲得安全可負擔的居住、交通運輸、減少災害、降低環境負面影響、建立無障礙的綠色公共空間、加強城市與農村之間的經濟、社會和環境連結等面向。
聯合國統計,二○二二年有一半以上的人口,居住在城市地區,預計二○五○年將有70%的人口住在城市。不過目前大約還有11億人,生活在城市中的貧民窟,或類似貧民窟的條件之下,預計未來仍將持續增加。SDG 11「永續城鄉」的第一項細項目標即是在二○三○年以前,確保所有人都能獲得適當、安全和負擔得起的住房和基本服務,並改善貧民窟。
八八風災隔年,卡那卡那富族人選擇重返位在高雄那瑪夏山上的家。土石流沖刷後滿目瘡痍的村落,光是清理房舍就花了兩三年,但每逢颱風又或多或少受災,有些整修工程甚至持續到現在。
達卡努瓦部落的五百多位常住居民,在阿布娪和慈善團體的幫助下,與部落婦女成立「達卡努瓦工作站」,意為「有老人在的地方」,希望藉由部落長者的智慧,帶領大家從失去家園的悲傷中重新振作。

▲ 工作站的部落婦女協力,開設大地廚房,供應部落自給自足,並兼販售遊客風味餐。
先照顧好土地,才能找回生態與安定人心。阿布娪帶動族人改以無毒種植香草與蔬菜、人道飼養雞隻,帶大家先把田重新種回來,維持穩定收入。之後又建造了麵包窯,用在地栽種的紅肉李、南瓜、桑椹等作物,做出了深山麵包店的名氣。另外還開設大地廚房,供應部落自給自足,並兼販售遊客風味餐。
部落目標對外改善經濟,對內共同照顧,工作站邀集長者共食,互相關懷,每周三下午孩子放學後,大家又共聚一堂跟著部落媽媽們寫作業、學習農耕以及部落傳統文化。這就是阿布娪心中的家園,也是風雨過後,她所要找回的部落生命力,傳承祖先文化,也與土地共存。
聯合國世界氣象組織二○二三年統計,過去半世紀以來,全球有一半的災害,都與極端氣候及降水有關,有超過200萬人因此喪命,釀成4.3兆美元的經濟損失。SDG 11「永續城鄉」的細項之一,亦包括大幅減少各種災害的死亡及受影響人數,並且降低災害造成的全球國內生產毛額(GDP)經濟損失,且特別著眼於保護窮人與弱勢族群。
八八風災在短短數秒就帶走了全村26人,令達卡努瓦部落深感驚慟,他們也意識到,今後的生計發展,必須同時面對氣候變遷的挑戰,降低自然災害帶來的負面影響。過去部落考量經濟收入與補貼政策,已習於作物要長得大、賣相佳,才會賣得好。於是大量開墾、用藥導致的生態失衡苦果,已在風災後現形。大家開始警醒,如今極端氣候已成常態,若土地再流失,恐將導致他們連居住空間都要消失了。
於是風災後,大家有意識的減少農作用藥,開始復耕傳統作物小米、紅藜、葛鬱金,這些都是耐旱、耐強降雨的作物,萬一再有天災,連外道路斷了,部落不致發生飢荒。
從前大家沒有防災儲糧的習慣,現在颱風來臨前,家家戶戶提早備災存糧,並且配合公部門的防災SOP,先將長者、病患優先安全送出部落。其他居民則集體到防災應變中心避災。從前有的居民不願被安置,習慣獨居,但風災後,族人已懂得若要減少災損,就要互相合作,忍耐暫時集中安置的不便,他們也開始互相關懷通報,確認鄉親是否都平安。
曾是最脆弱、遭受天氣災害影響最猛烈的一群人,他們在極端氣候下學會凝聚彼此,在承受衝擊後,同心齊力復原家園,實踐永續城鄉,與災害共生。
風災後的消逝感,讓卡那卡那富族人,至今仍無法消除心頭恐慌。近幾年,部落便透過「河祭」的儀式,重新與溪流產生連結,安撫人心。相傳「河祭」源於三百年前,為了感謝天神賜予溪流豐富魚蝦,卡那卡那富族人在每年春天,透過祭典儀式,傳遞族人謙虛敬畏的心情,來面對山川和自然的養育之恩。
這古老而神祕的「河祭」儀式,已在二○二一年被登錄為高雄市原住民族無形文化資產,以保留重要部落文化,亦對應了SDG 11「永續城鄉」細項之一:加強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的保護。
當重建部落進入第二個十年的階段,阿布娪引領居民開始思考,接下來的方向應從「保留文化」延伸到「世代傳承」。二○一八年的「回家小徑計畫」盼喚回青年返鄉在部落裡安心扎根。兩位大學畢業的青年率先回鄉發展,一位加入深山麵包店,一邊工作一邊進修烘焙證照;另一位進入公所,負責族語推廣。而這幾年陸續可見青年返鄉,投入咖啡、養雞和民宿,並開始串聯產業,為部落青年的回鄉之路,找到可行的發展模式。
達卡努瓦部落成功的災後重生,陸續受到國內外環境教育的矚目。阿布娪曾應邀前往不丹參加國際會議,分享部落對極端天氣災害的因應,以及原民婦女如何相互扶持,參與部落重生。阿布娪直至疫情期間,仍收到來自澳洲、加拿大的線上國際研討會邀約。一位學者也曾將他們的故事,帶到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上分享。那瑪夏劫後餘生,再歷經多年重建,正展現了人們面對各種極端災害的挑戰後,不畏風雨邁向韌性城鄉與防災調適的永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