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家堂為什麼蓋了百年？從高第百年看文化資產與永續觀光的新課題

「文化資產」也可以是永續的一部分？一個城市要能走得久，不只需要乾淨空氣和便利交通，也需要記憶、故事和共同認同。

聯合國教科文組織（UNESCO）對世界遺產的想法，並不是把古蹟當成玻璃櫃裡的標本，而是希望文化遺產能成為測試永續發展的新平台，如何兼顧保存、社會參與、城市生活與未來世代。

聖家堂正是最有意思的案例，它不是一座早已完成、靜靜被保存的古蹟，而是一座從1882年蓋到現在、仍在生成中的建築。2026 年6月10日，聖家堂將迎來重要里程碑：高第逝世一百周年紀念彌撒，安裝與點亮耶穌基督塔（Tower of Jesus Christ）塔頂的巨大十字架。

一座蓋了一百多年的教堂，官方宣告2026年底即將完成最高的垂直象徵，成為全球媒體的矚目焦點。

高第當時作品的複雜度，讓後代花了百年的時間都還在建造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文化資產的定義？紀錄橫跨百年、正在進行式的軌跡

然而，UNESCO列入世界遺產的不是整座聖家堂，而是「高第作品」系列中的聖家堂誕生立面與地下聖堂，也就是較能直接代表高第原創精神的部分。

我們常以為古蹟就是「以前的人做好了，現在的人好好保護」。但聖家堂不一樣，它像是一場跨越三個世紀的接力賽。高第起了頭，後來的工匠、建築師、工程師和城市居民，都還在接著跑。

或許文化資產不一定要「完成」才值得保存，在這場不斷接力的過程，本身就是文明留下來的痕跡、凸顯了文化資產的價值。

不過聖家堂蓋這麼久，不是因為偷懶延宕，而是因為高第當時的想像太超前。樹枝般的柱子、複雜幾何、象徵性的塔樓和大量雕刻，都不是普通施工圖能輕鬆解決的事。整座教堂的外觀雕刻預計還要持續到 2030 年之後。

聖家堂內部既華麗又繁複的景觀，領人嘆為觀止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高第死後，聖家堂的模型和資料又曾在西班牙內戰中受損，後人必須一邊研究、一邊重建、一邊詮釋。

科技與歷史新交會  觀看永續的新定位

隨著科技進步，聖家堂工程已使用3D列印輔助模型製作多年，也結合參數化建模、BIM、結構分析、掃描等工具，把高第的幾何語言轉譯成當代可以施工、記錄與維護的系統。

科技的運用也是為了回應不同面向的永續議題。若數位建模能減少材料試錯，讓構件更精準，降低未來維修成本，它就可能回應環境永續；若它能保存工法資料，讓下一代工匠理解複雜結構，它也可能回應文化永續。

但同時科技運用也有衝擊之處，像是機器加工也有能源消耗，過度追求效率也可能讓手工痕跡和匠師判斷被邊緣化。

有些工法資料可以透過現代科技輔助再現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在聖家堂的建築過程中，應該反思永續不是越新越好，而是要問技術是否讓建築更耐久、讓知識可傳承、讓文化價值不被削薄。

聖家堂下一步？不能迴避的城市治理挑戰

聖家堂中央塔的啟用被安排在百年紀念當天，象徵性非常強。官方與媒體報導指出，西班牙國王王后、政府與加泰隆尼亞地方代表都將出席，現場也將設置大型媒體中心，透過電視與線上平台向外傳播。

這勢必未來也會為城市帶來大量觀光、朝聖的人潮，對地方帶來的影響也必須被好好評估。

聖家堂所在地巴塞隆納，早已是過度觀光的代表城市之一，2023年至2024年底就大刀闊斧調整過觀光政策。2026 年5月，《The Guardian》報導巴塞隆納任命首位「永續觀光專員」，目標不是再吸引更多遊客，而是重塑觀光模式，處理短租、郵輪、日歸客與居民生活壓力。

聖家堂每年都替巴塞隆納帶來觀光遊客。圖源：shutterstock

聖家堂近年則設立Social Action Fund，把資源投入巴塞隆納、Sant Feliu、Terrassa 等教區的弱勢群體與社會服務，讓聖家堂不只是收門票、蓋建築，也開始被放在觀光收益如何回流社會的框架中檢視。

最高塔完成後，聖家堂的故事並沒有結束。未來，聖家堂也將承接這樣一體兩面的位置：巴塞隆納最迷人的文化名片，也是城市觀光最明顯的壓力點。這也是一座慢慢被完成的教堂，要如何在城市永續共存的新課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