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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日常裡的基因寶庫！從木瓜、酵母菌到牛樟芝，生物資源共享的新課題

◎ 撰文／黎育如
◎ 圖片來源／達志影像Shutterstock
◎ 發布日期／2026.03.07

台灣豐富的生物多樣性，蘊藏大量可被研究與應用的生物遺傳資源。當科技持續利用這些資源時，如何在保護生態與利益共享之間取得平衡，也成為全球正在討論的重要課題。

木瓜是許多人熟悉的水果，但很少人知道，台灣的木瓜其實曾經差點從果園裡消失。

多年前，一種病毒病害在台灣迅速蔓延，木瓜園大面積感染。研究人員後來發現，可以從不同品系中選育出具有抗性的品種，或透過生物技術導入抗病基因，才讓木瓜免於大量減產的危機。

如今大家耳熟能詳的「基因改造」，正是建立在這樣的概念上。自然界早已存在各種基因特性，而這些存在於動植物與微生物體內、可以被研究與利用的遺傳資訊，就是所謂的「生物遺傳資源」。

台灣目前已記錄的物種數量超過6萬,5000種，在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基礎上，也蘊藏著大量可以被研究與應用的資源。

▲ 鍾國芳表示各國少見像台灣一樣的公開平台去紀錄物種，此為截至3月5日時的物種登陸數量。（圖片來源／台灣物種名錄網頁）

台灣的基因寶藏　釀出獨特風味

「在台灣物種名錄平台上，台灣究竟有多少物種？其實這個數字是會一直變化的。」生物多樣性研究博物館主任鍾國芳指出，要理解並保護生物資源，前提是持續進行深入調查。

如果從台灣自然界的特殊性來看，許多驚喜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。鍾國芳舉例，「酵母菌」就是一個很生活化的例子。

無論是麵包、啤酒、葡萄酒，甚至醬油與味噌，背後都離不開這種微小卻關鍵的微生物。中研院研究團隊在台灣森林長期採集後發現，台灣的野生酵母菌多樣性相當驚人，甚至被認為是全球已知多樣性最高的地區之一。

研究人員將部分台灣原生酵母菌應用於釀造實驗，發現能產生獨特香氣與風味，甚至能釀造出具有台灣風土特色的啤酒。

▲ 酵母菌常用於發酵，酵母菌的多樣性也讓台灣釀造市場多了新特色。（圖片來源／達志影像Shutterstock）【TVBS GOOD提醒您：酒後不開車，安全有保障】

看似不起眼的微生物，其實正是台灣自然界中的一種生物遺傳資源。當研究人員發現並利用這些菌種時，自然界的多樣性也開始轉化為新的文化與產業價值。

當自然變商機，牛樟芝的慘痛代價

不過，當科學與產業開始從自然界尋找有用的基因特徵時，一個新的問題也逐漸浮現：這些生物遺傳資源究竟屬於誰？當研究與產業從中獲利時，又該如何公平分享利益？

在台灣，也曾出現過因為缺乏規範而造成環境破壞的案例。鍾國芳提到，「牛樟芝」就是值得警惕的例子。牛樟芝是台灣特有真菌，只生長在牛樟樹上。過去並未受到太多關注，直到研究發現其具有潛在保健與抗癌成分，市場需求迅速增加。

由於牛樟芝主要寄生在老齡牛樟樹上，曾一度出現為取得牛樟芝而盜伐整棵牛樟樹的情況，導致森林資源受到破壞。

生物多樣性解方台灣有自己原生的「土肉桂」，與進口的肉桂不同，土肉桂葉片本身就具有豐富的肉桂醛。

▲ 鐘國芳舉例，台灣有自己原生的「土肉桂」，與進口的肉桂不同，土肉桂葉片本身就具有豐富的肉桂醛，無須剝取樹皮，保護生態。（圖片來源／達志影像Shutterstock）

生物資源誰的？國際社會開始尋找答案

隨著人類對自然資源的利用越來越頻繁，國際社會也逐漸意識到，如何在「利用」與「保護」之間取得平衡，是全球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。

1992年通過的《生物多樣性公約》（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, CBD）提出三個核心目標：保育生物多樣性、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，以及公平合理分享利用遺傳資源所產生的利益。鍾國芳指出，公約中的「保育」（conserve）並不只是單純保護（protect），而是包含合理利用與長期維持的概念。

其中「利益共享」的概念，與過去常被批評的「生物資源掠奪」有關。過去一些跨國企業會到生物多樣性豐富地區尋找具有療效的植物，再帶回研究甚至申請專利，但資源來源地與提供傳統知識的社群往往得不到回饋。

因此公約希望建立新的治理原則，讓利用生物遺傳資源所產生的利益，能回饋給資源來源地與在地社群。

利益共享的新嘗試

然而，真正落實制度並不容易。鍾國芳指出，生物多樣性除了物種與生態系外，還包含「遺傳多樣性」，而基因本身是肉眼看不見的，要如何界定與管理其利用，一直是制度設計上的難題。

隨著基因科技發展，許多研究會將 DNA 序列上傳至全球公開資料庫。如果這些數位化基因資訊被用於研發產品，可能產生巨大商業價值。

▲ 20年前的CBD COP就在探討雨林部族與生物多樣性的關係，至今國際仍在尋求可以具體落地的方式和共識。（圖片來源／達志影像美聯社）

因此近年國際社會開始討論，當企業透過公開 DNA 序列獲利時，是否應回饋資源來源地。2024年COP16 談判中提出的「卡利基金」（Cali Fund），就是一種新的利益共享嘗試。

不過鍾國芳認為，這項制度目前仍帶有政治協商色彩，各國是否落實仍需透過自身法規推動。

台灣的下一步：生物多樣性與產業如何共存

目前在「生物基因資訊」的利益分享上，國際間仍缺乏明確法律，多半停留在學術倫理或企業社會責任（ESG）層次。鍾國芳指出，雖然台灣並非聯合國會員國，但未來當產品走向國際市場時，企業與研究機構仍可能面對生物遺傳資源來源、利益分享與保育責任等要求。

當人類從自然界的基因寶庫中獲得創新與商業機會時，如何讓這些利益回過頭來支持生態保護與在地社群，或許正是生物多樣性議題最核心、也最長遠的課題。